“你们都退下。”
此时殿里只剩她和汪直。
“过来。”
汪直胆怯的慢慢走到软榻前,离皇后还有好几步,就小心翼翼停了。
万贞儿从碟子里拈起一颗蜜饯递过去:“吃吧。”
汪直看着那颗蜜饯,又看看皇后,不敢接,紫禁城里的食物不能乱吃,会死。
万贞儿识破汪直的戒备,很满意,于是把蜜饯丢到痰盂中,从梅花碟里又拈一颗,放进嘴里:“甜的,你尝尝。”
汪直终于伸出手,拿起一颗蜜饯。他的手太小了,蜜饯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大。
他低头看了看,又谨慎嗅了嗅,这才慢慢塞进嘴里。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六岁的汪直,只是一个吃到糖就觉欢喜的孩子。
“你叫什么?”
汪直嚼着蜜饯,含糊不清回话:“娘娘,奴婢汪直。”
“汪直,你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万贞儿伸手替他揉了揉脸上不知被谁掐的红痕,他的脸颊凉得像冰。
万贞儿的目光落在汪直长冻疮的小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焐热。
“以后你就跟着我,我护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汪直愕然瞪大眼睛,手指在皇后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娘娘,您为何不说本宫了?”
万贞儿莞尔,小家伙还挺敏锐,她含笑压低声音解释:“那我不当皇后,你是不是就不跟着我了?”
汪直摇头:“娘娘在哪,汪直就在哪,您若是在冷宫,汪直就去冷宫侍奉。”
紫禁城里都已传遍,皇后失宠了,有门路的奴婢都开始筹谋着去昭德殿当差。
汪直今日初见万皇后,就觉皇后温柔可亲,还说要护着他这个小奴婢。
皇后真好,他要一辈子当皇后的奴婢。
“娘娘,他们都欺负奴婢,说奴婢是蛮夷。”
到底是六岁的孩子,此时委屈得落泪。
万贞儿将小家伙抱到怀里,上一世,万贵妃无子,她几乎将汪直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教导。
这一世,她对汪直也极为亲近信任。
“汪直,若旁人随口骂你一句,你就难过落泪,那旁人杀你,压根不用刀,人言可畏四个字,就能轻松杀死你。”
“不必管旁人说什么,他们骂你,只是没从你身上捞到好处,他们夸你,只是你牺牲了自己的利益。”
“无需讨好任何人,问心无愧即可。”
“若有一日,你足够强大,没人敢骂你。”
汪直惶恐辩解:“皇后可以随意打骂汪直,汪直永远是皇后的奴婢。”
“好孩子。”万贞儿将汪直抱到正在嬉戏的小皇子中间。
“你要永远效忠本宫的儿子,现在开始,你是他们的大伴。”
汪直激动落泪,受宠若惊。
皇子大伴,是未来紫禁城里权势滔天的大珰,皇后竟如此信任他,汪直激动匍匐在两个皇子中间。
皇长子揪住汪大伴的帽子咯咯咯笑得欢喜。
皇次子爬上汪大伴的肩顽皮,坤宁宫里欢声笑语。
“汪直,你们瑶人当真是女娶男吗?”
“回娘娘,是的,中原人叫招郎上门或赘婿,瑶语叫纠千,女娶男只在过山瑶,蓝靛瑶、勾蓝瑶等支系中,并非所有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