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了。”
“哎哟,可怜见的!”
另一个胖些的妇人凑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一颗大白菜,她一脸怜惜地看着裴心仪,那目光里却藏着几分探究。
“听说你是从溪里漂下来的?那是遭了大难了吧?啥都不记得了?”
裴心仪点了点头。
“啧啧,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胖妇人啧啧称奇,伸手想拉裴心仪的手,却在触碰到她那滑腻肌肤的瞬间,自惭形秽地缩了回去。
“姑娘,既然到了咱们村,那就是缘分!”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蓝衣妇人,热情地开口,脸上堆着笑:
“你看这村子,山清水秀,虽然穷了点,可民风淳朴,饿不着你。赵老汉虽然年纪大了点,可人老实,会疼人……”
“就是就是!”
旁边一个瘦高妇人插嘴,眼睛滴溜溜地在裴心仪身上转,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
“姑娘,你要是不乐意跟着赵老汉,咱村好男儿多的是!村东头王铁匠,虽然瞎了一只眼,可膀大腰圆,能扛能打,家里还有两间瓦房!要不……我再给你说说?”
“李家的三小子也行啊!今年才三十,虽然腿有点瘸,但家里富裕!”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裴心仪被她们围在中间,听着那些“赵老汉”、“王铁匠”、“李家三小子”的名号,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她看着这些淳朴又世俗的面孔,看着她们眼里那毫不掩饰的、想要将她“安置”在这个小山村的热情,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她……不属于这里。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空白的脑海里缓缓切割。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不记得了。我……要回去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那些妇人的挽留与追问,转身便走。
那背影,即便是穿着粗布衣裳,也依旧透着一股子遗世独立的孤高,像是一只误入凡尘的鹤,终究是要飞走的。
几个妇人望着她的背影,面面相觑。
“啧啧,这姑娘,傲气得很呐。”
“傲气啥?没了记忆,连个落脚地都没有,装什么仙女!”
“就是,我看呐,就是赵老汉惯的!等过些日子,尝了柴米油盐的苦,就知道咱们村的好了!”
“长得再好看,不能下地干活,不能生娃,有啥用?白瞎了那张脸!”
“哼,等着瞧吧,迟早得哭着求着咱们给她找个男人!”
身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进裴心仪的耳朵里。
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那些话语,伤不到她。
或者说,她心底有一块地方,早已被更残酷的东西磨砺得坚如磐石,这些凡俗的闲言碎语,不过是微风拂过山岗。
她凭着记忆,沿着那条竹林小径,往赵老汉的破屋走去。
夕阳已经西斜,将整片竹林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竹叶的阴影,在她身上斑驳地摇曳。
裴心仪赤着足,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心神有些恍惚。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记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