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汉不敢再看,转身就往外跑,跑到溪边,将那冰凉的溪水狠狠地浇在自己头上,浇了十几桶,才把那股子邪火勉强压了下去。
然后,他才想起,那女子浑身湿透,又昏迷不醒,怕是要生病。
他赶忙又跑回屋,生火烧水,煮了一碗他平日里治风寒的姜汤,又翻出自己采的草药,笨拙地熬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他端着碗,坐在床边,却不知该怎么喂。
女子牙关紧咬,汤水根本灌不进去。
赵念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心一横,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俯下身,用嘴对嘴的方式,将那温热的汤水,渡进了女子的口中。
如此反复,一口又一口。
姜汤的辛辣,汤药的苦涩,混合著女子唇瓣那淡淡的、仿佛兰花般的清甜,在赵老汉嘴里化开。
他每一口渡完,都赶忙直起身,不敢占半分便宜,可那唇舌触碰的柔软触感,却让他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光棍,心如擂鼓,手抖得几乎端不住碗。
白日里,他守在床边,半步不敢离。
夜里,他蜷缩在床边的泥地上,盖着一件破棉袄,却冻得瑟瑟发抖,每隔一个时辰便要爬起来,摸摸女子的额头,看看她有没有发热。
女子一直昏迷着,时而蹙眉,时而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像是在喊什么人的名字,声音柔弱得像是雏猫。
赵老汉听不懂,只能握着她的手,用他那粗糙的掌心,轻轻包裹着女子冰凉细腻的玉手,一遍遍地低声说:
“仙子莫怕……老汉在呢……”
“老汉在呢……”
就这样,过了整整三日。
三日里,赵念没下地干活,没去打水,饿了就啃两个硬得像石头似的窝头,渴了就喝几口凉水。
他把家里唯一的一个鸡蛋煮了,掰碎了拌在米汤里,像喂雏鸟一样,一点点喂进女子嘴里。
第三日的傍晚。
夕阳的余晖从那扇破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女子苍白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女子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赵念正端着一碗温水,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准备给她擦擦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念手里的破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满口黄牙暴露在夕阳里,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女子看着他,眼神先是空洞,迷茫,像是初生的婴孩,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然后,那空洞里,渐渐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神采。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唇瓣微微开合。
喉咙里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
赵念连忙凑近,将耳朵贴过去,生怕错过一个字。
“这……”
女子的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呐,却清晰地钻进了赵念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却又因极度的虚弱而显得软糯:
“这是哪?”
赵念抬起头,看着她那双虽然迷茫、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凤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笑:
“姑娘……这是……这是我的家……”
“你……你漂在溪里,我把你捞回来的……”
裴心仪听着,眼神依旧茫然。
她微微转动脖颈,目光扫过这间低矮的破屋,扫过那挂着的辣椒玉米,扫过墙角结网的蜘蛛,最后,落在自己盖着粗布衣裳、却依旧隐约能感觉到内里赤裸的玉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