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回想。
可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没有剑鬼关。
没有妖树森林。
没有山巅小亭。
没有那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更……没有她自己是谁。
唯一记得的,只有腰间似乎曾经挂着什么温润的东西,可此刻,那腰间空空荡荡,只有一根已经磨得发红、甚至勒进皮肉的细绳痕迹。
她闭上眼,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流入发鬓。
赵老汉慌了,笨手笨脚地伸手想去擦,又缩了回来,只是结结巴巴地念叨:
“姑娘别哭……别哭……”
“老汉……老汉是好人……”
“你……你先养着,等养好了身子,老汉送你回去……”
裴心仪没有回答。
她只是重新睁开眼,望着那扇破窗外,隐约可见的翠绿竹林,与那被夕阳染得血红的天空。
她的嘴唇,再次轻轻开合。
这一次,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
“我……我是谁?”
“我……要寻什么?”
窗外,晚风拂过窗外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是那剑鬼关内,妖树森林最后的哀鸣,又仿佛是山巅小亭中,老人未曾说完的叹息。
赵老汉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只是傻傻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天而降、赤裸漂流、连记忆都丢失了的绝美仙子。
他不知道,眼前这女子,曾在山巅与残魂对弈。
他不知道,她曾与妖树厮杀,满身泥泞。
他更不知道,她口中那被抹去的“他”,那追寻的因果,是何等惊心动魄的过往。
他只知道,从今日起,他这间破屋里,住进了一个连老天都要怜惜的仙女。
而他赵念,这条贱命,怕是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可他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想要守护什么的冲动。
哪怕这守护,卑微如尘埃。
第二日。
裴心仪是在一阵米粥的清香中醒来的。
那香气不浓郁,带着一股粗糙的谷物被文火熬煮后散发出的质朴甜味,混着一点点柴火燃烧过后的烟燥气,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鼻腔。
她睁开眼。
头顶依旧是那几根歪斜的、被虫蛀出细小孔洞的木梁,梁上悬着的风干辣椒在从窗缝漏进来的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干燥的“簌簌”声。
身下的粗布被褥,被晒得蓬松柔软,却掩不住那属于陈年棉絮的霉味。
她微微动了动指尖。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连抬起眼皮都费劲的虚脱感,四肢百骸依旧酸软,但至少……她能使上一点力气了。
“仙子……你醒了?”
一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床尾那方小小的、用几块石板搭起的灶台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