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堆起来,在某一天他躺在自己房间榻榻米上的晚上,一起从枕头下面涌上来,把他淹没。
他喜欢高桥结衣。
不是普通的喜欢。
是想每天醒来第一个看到她、想把她吃不完的便当都吃掉、想在下雨的时候永远给她打伞、想把她画的动漫同人全部裱起来贴满一整面墙的那种喜欢。
八月的时候他确认了另一件事高桥结衣也对他有好感。
她从来没有说过,但那些信号明显到他这个迟钝的人都能看出来。
她会在他讲冷笑话的时候笑到拍桌子,哪怕是那个笑话真的很难笑;她会在图书馆睡着时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醒过来假装是自己不小心但耳根红了一片;她会在操场跑步时故意跑慢一点,等他追上来才重新加速。
暑假放了十天,他们在图书馆见了七次。
有三次是结衣主动约的,有四次是优太朗主动约的。
每一次的理由都很冠冕堂皇复习、看书、做暑期作业但每一次他们坐在图书馆角落里挨得比上次更近,做作业的时间比上次更短,聊动漫的时间比上次更长。
有一次结衣趴在桌上睡着了。
图书馆的冷气有点凉,优太朗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她没有醒,呼吸均匀,睫毛偶尔动一下。
优太朗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图书馆的老师过来提醒他该关门了。
九月开学。
开学第二周的一个午休。
阳光很暖,天空蓝得发白,几朵云懒洋洋地挂在天上不动。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只栖在铁丝网上的乌鸦被惊飞了。
优太朗先走出去,用手把铁门撑开,让结衣走过去。
天台不大,一半是铺了防水涂料的地面,另一半被太阳直射得有点反光。
铁丝网外面是操场的全景跑道上几个学生在慢跑,篮球场上隐约能看到健太郎那个瘦小的身影在投篮。
结衣走到天台的护栏边,两只手握住铁丝网的菱形网格,脸贴近,往外看。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刘海吹散了,她眯起眼睛,马尾在背后轻轻摆动。
“风好舒服。”她说。
优太朗站在她旁边,肩膀离她的肩膀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没有看风景,他看她。
“结衣。”他说。
他没有叫“高桥同学”,没有叫“结衣同学”,只叫了名字。
这两个音节从天台的风里落下来的时候,结衣握住铁丝网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没有转头,但肩膀微微往他那边侧了侧。
“嗯?”
“你之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天台安静了下来。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变得很遥远。
结衣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眼睛还是看着操场那边,但视线的焦点散了。
过了几秒,她松开了铁丝网,转过身把背靠在护栏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制服袖子被风灌满鼓起来了一小截。
“有过两个。”她说。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和自己不太相关的事,“一个是在大阪,初二的时候。交往了三个月,他家里搬走了,就分了。另一个是在高一的时候,隔壁班的,交往了不到两个月,性格不合。”
她说到“性格不合”的时候笑了一下,嘴角的酒窝只出来了一个。
那个笑的含义很复杂有点无奈,有点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都过去了”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