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指尖在火焰上方轻轻掠了一下,然后缩回手,用袖口擦了擦。
然后她直起身,拢了拢散落的碎发,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动作很慢,很从容。
她没有立刻回头。低头看着自己整理好的裙摆,沉默了一会儿。等呼吸平复了一些,等脸上的潮红褪去了一些。
然后她开口了。
“来了?”
那两个字说得极轻,尾音还带着一点尚未完全散尽的沙哑,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后,最后一圈涟漪终于触到了岸边。
我脚步一顿,停在亭外三步远的地方。
“姐。”
她没有立刻转过身来,只是又低头理了理裙摆,将最后一道褶皱抚平。
然后才缓缓侧过头来。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我看见她脸颊上有一层极淡的潮红,眼尾还泛着薄薄的水光。
她抬手将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烛火下泛着一闪而过的湿润光泽——然后她用袖口极快地蹭了一下,快到像是错觉。
“进来坐。”她这才转过身,面上挂着那抹我熟悉的、温婉的浅笑,“外头露重,仔细着凉。”
我走进亭中,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石凳冰凉,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肌肤。
我坐下的那一侧石面是干燥的——可石凳边缘、靠近她那一侧的位置,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一道极细的、蜿蜒的水光,正顺着石面的弧度缓缓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桌上除了灯笼,还摆着一只青瓷茶壶,两只素白的茶杯。
茶壶嘴正袅袅冒着白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草香气。
但在那层兰草香之下,一股甜腥气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像一层薄雾,挥之不去。
姐姐执起茶壶,斟了一杯,推到我面前。
动作优雅从容,指尖纤白如玉。
可我注意到她斟茶时手腕还有些不稳,茶水晃了晃,洒出几滴落在石桌上。
“尝尝,”她柔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沙哑,“我新调的兰芷茶,加了安神的灵草。你近日……睡得不好吧?”
我没有动茶杯,只是看着她。
烛火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今日未施脂粉,肌肤在昏黄的光线下近乎透明。
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像是连续几夜未睡好,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某种我读不懂的火焰,烧得她眼尾都泛着薄红。
“姐约我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我说,声音比预想的更干涩。
姐姐微微一笑,端起自己那杯茶,轻啜一口。
月光从亭角漏进来,与烛光交织,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自然不是。”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我是来与你商量的。”
“商量?”我喉咙发紧。
“嗯。”姐姐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我知道母亲修炼《九幽通玄秘录》,也知道她后庭结了灵膜,更知道需要你用阳气喂养那层膜。昨夜你亥时进去,丑时才出来,整整两个半时辰,我数着的。出来时你裤腰都系歪了。”
我呼吸一滞。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她说出这些话,还是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闷得喘不过气来。
“你想说什么?”最后,我只能这样问。
姐姐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渐亮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