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任近卫队长一月有余,我才算真正把这支队伍摸清了底。
近卫队一百四十四人,十二队,值守三处重地,巡逻九条要道。
排班是韩天禄拟的,我批阅后只在两处做了微调。
他送来的轮值表字迹工整,每条线路都标注了换防时辰和暗哨位置,连雨天路滑该走哪条备用道都写得明明白白。
我看完之后给叶语嫣传了讯,请她替两个值夜过多的老队员开些温补的丹药。
叶语嫣回讯很快,说药材现成,明日便能配好。
她做事和她的人一样安静妥帖。
这一个月里我逐渐摸清了韩天禄的脾性。
此人练兵极严,待下却不刻薄。
队员背地里都叫他韩阎罗,可发月例灵石时又都说韩副队自己掏钱贴补过几个家中有难处的兄弟。
他对我这个新来的队长表面上恭敬,实则处处在试探。
轮值表的排法,突袭演练的力度,违纪队员的处置,每一桩都像考题。
我照单全收,答得中规中矩,既不越权也不示弱。
渐渐地他看我的眼神里那层评估淡了下去,多了一点认账的意思。
叶语嫣则完全是另一种人。
她不问队务,只管药材。
近卫队的伤药损耗、修炼辅材的配额、每旬的例行体检,全由她操持。
我在近卫队医官室见过她配药的样子。
银秤称量,瓷钵研磨,文火慢熬,整个医官室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她的手指极稳,捏着银针替队员施针时快而准,说话时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让人安心。
韩天禄巡完队回来,总会在医官室门口停一停。
叶语嫣也不抬头,只把温在炉子上的药茶倒一杯递出去。
两人一个接茶一个递茶,全程不说一句话,却比什么山盟海誓都瓷实。
这日清晨,宗主派人传我。
不是茶室,是宗主殿的书房。
我进去时柳绮梦正坐在案后批折子,玄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玉簪绾得利落。
她见我进来也不抬头,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
案上堆着小山似的卷宗,她批得飞快,朱笔在折子上圈圈点点,偶尔停下来端起茶盏抿一口。
“这一个月,近卫队的差事可还顺当?”她头也不抬地问。
“托宗主的福,一切都好。韩副队练兵有方,叶医官后勤稳妥,队中兄弟也肯配合。”
“场面话就免了。”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天禄没给你使绊子吧。他那个人,面上恭敬,心里傲得很,轻易不服人。”
“韩副队公事公办,都是为队里好。”
柳绮梦搁下朱笔,往椅背上一靠,那双凤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一个多月了,你还是这么端着。行,本宗主今天不跟你掰扯这些。收拾一下,随我走一趟,带你去见见各峰各堂的座主。你既然坐上了近卫队长的位子,宗门里的山头得认全。哪些人能用,哪些人要防,哪些人看风向,本宗主一个一个给你讲明白。”
我应了声是。
她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出去以后,你是近卫队长,我是宗主。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等回了茶室,本宗主再跟你算这一个月欠下的账。”
她说“欠下的账”四个字时眼尾轻轻一挑,那意思再明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