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过一个省赛的铜牌。”顾雪晴笑了,“很久以前的事了。”
“铜牌也好厉害啊!”王博把足球抱在胸前,下巴搁在球顶上,仰着头看她——他只有一米四,即使站直了也比一米五的围栏矮,他的视线需要稍微向上仰才能越过围栏看到顾雪晴的脸。
这个仰视的角度让他的大眼睛显得更大了,瞳孔里映着顾雪晴裹着白色浴巾的身影,像两面小小的镜子。
“姐姐,”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犹豫,有点不好意思,像是在鼓起勇气说一件很难开口的事,“我……我能问你一个事吗?”
“你说。”
“你……你能教我游泳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
如果顾雪晴此刻的距离再近三米,如果夕阳的角度再低五度,如果她的注意力再集中一些——她也许能捕捉到那一丝闪过的东西。
但她没有。
她只看到了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抱着足球,仰着头,用一种怯生生的、渴望的、害怕被拒绝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心软了。
“你不会游泳吗?”她问。
“不会。”王博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下巴在足球顶上蹭了蹭,“我爸妈说等我大一点再学,但是他们又老是不在家……我在电视上看到游泳比赛,觉得好酷,就一直想学。刚才看姐姐你游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也能游成那样就好了……”
他的语速在说到“我爸妈又老是不在家”的时候放慢了一点,声调也低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低,不至于让人觉得他在卖惨,但足以让听者的心里泛起一丝怜惜。
顾雪晴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独自住在别墅里。
父母常年出差。
没有人教他游泳。
没有人陪他踢球。
傍晚六点钟,别的孩子在家里吃晚饭、被父母催着写作业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后院踢球,听到隔壁有水声就跑过来看。
这个画面触动了她身体里某根弦——不是作为女人的弦,而是作为母亲的弦。
“你吃晚饭了吗?”她问。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带着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本能的关切。
“还没有。”王博说,“我打算一会儿煮个方便面。”
“方便面?”顾雪晴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你天天吃方便面?”
“也不是天天……有时候吃面包,有时候叫外卖。”王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我会做鸡蛋炒饭,但是今天鸡蛋吃完了,还没来得及去超市买。”
顾雪晴沉默了两秒钟。
她看着围栏那边这个一米四的“小男孩”——背带裤的肩带在他瘦小的肩膀上微微滑落,白色T恤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了一小截锁骨。
他的手指抱着足球,指节分明,指甲干净。
他的脸上没有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但也没有同龄孩子应有的红润——是一种苍白的、室内待久了的白。
“你等一下。”顾雪晴说,“我今天做了红烧排骨和排骨汤,做多了。一会儿我让小墨给你端一碗过来。”
“真的吗?!”王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法是整张脸都在发光的亮,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两个酒窝深得能存住水,“谢谢姐姐!姐姐你太好了!”
“叫阿姨。”顾雪晴笑着纠正他,“我都快四十了,你叫我姐姐,我可不敢应。”
“不要!”王博的反应快得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但他的语气里那种孩子气的固执和天真让这个“快”显得完全自然,“姐姐你一点都不像四十岁的!你看起来最多最多……二十八!不对,二十七!”
顾雪晴被逗笑了。
她笑的时候,琥珀色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尾的细纹在夕阳中几乎看不见——三十九岁的她确实保养得极好,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洋溢着一种介于少女的明媚和少妇的风韵之间的独特魅力。
她的嘴唇是樱花粉色的,笑的时候微微上翘,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和一小截粉色的牙龈。
“你这张小嘴可真甜。”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宠溺,“好了好了,叫什么都行。你刚才说想学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