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脸变了”。
就像是有人把一张面具从他脸上摘下来,露出了面具下面另一张完全不同的脸。面具是圆润的、稚嫩的、充满孩子气的;面具下面的脸是——
平静的。
极度平静的。
一种与他的外表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沉淀过太多东西的、像是深潭水面一样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的大眼睛还是那双大眼睛——形状没变,大小没变,睫毛的长度和翘度没变。
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刚才那种孩子式的、明亮的、带着崇拜和期待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冷的。
沉的。
静的。
像是一台精密仪器的镜头——不带任何感情,只负责记录、分析、评估。
他的嘴角也不笑了。薄而红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两个酒窝消失了——不是“浅了”,是“消失了”,就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站在围栏边,一米四的身高,背带裤,白色T恤,抱着足球——如果只看轮廓,他仍然是一个站在自家后院的小男孩。
但如果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孩子的眼睛。
那是一个二十九岁的成年男人的眼睛。
一个在过去十年里,用同样的方法、同样的面具、同样的“姐姐你好厉害”和“姐姐能教我吗”,接近过、渗透过、最终征服过不止一个成熟女性的男人的眼睛。
——
他掏出手机。
不是刚才给顾雪晴看的那个亮着微信界面的手机——是另一个。
从背带裤的侧边口袋里掏出来的,一个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直板手机,外壳磨损严重,屏幕上贴着防窥膜。
他用右手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输入了一个六位数的密码,然后又输入了一个指纹,然后又做了一个面部识别——三重验证之后,一个界面打开了。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不是任何一个常见的社交软件。
是一个加密备忘录应用。
界面极其简洁——黑色背景,白色文字,没有任何图标和装饰。
顶部有一个搜索栏,下面是一个按时间排列的条目列表。
列表里已经有很多条目了。
他没有往下翻。他点击了右上角的“+”号,新建了一个条目。
条目的标题栏,他输入了四个字:
【泳池观察】
然后他开始在正文区域打字。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拇指在屏幕上的移动频率远远超过一个十二岁孩子应有的水平。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正确的位置上,没有错别字,没有修改,没有犹豫。
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记录员在完成一份标准化的报告。
他输入的内容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