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嘛。”林建国说,”当时全桌的人都笑。你还不承认,非说是过敏。”
“本来就是过敏。我对酒精过敏。”
“那你现在怎么喝得挺开心的?”
“这个不一样。”顾雪晴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这个好喝。”
她喝得越来越自然了。第一杯的时候还在推辞,说酒量不好。第二杯倒进去的时候还伸手想挡。但到了现在,她已经在主动端杯子了。
林建国看着妻子的杯子,里面的酒液已经见底了。
“再来一点?”他拿起醒酒器。
“不了不了。”顾雪晴摆了摆手,但动作比刚才慵懒了很多,”够了。再喝要头疼了。”
“就最后半杯。”林建国已经在倒了,酒液从醒酒器的尖嘴里流出来,沿着杯壁缓缓滑入杯底,”配牛排刚好。你那块牛排还没吃完呢。”
顾雪晴看着杯子里新倒进来的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她叹了口气,端起杯子。
“就这半杯了啊。”她说。
“就这半杯。”林建国点头。
他把醒酒器放回桌上的时候,手指在器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个停留非常短暂,短到任何一个正在吃饭的人都不可能注意到。
他的拇指在玻璃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林墨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面的母亲身上。
顾雪晴现在的样子,和下午从书房出来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一杯半的红酒让她的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
她的坐姿不再像刚才那样笔直端正,而是微微向椅背靠过去,肩膀放松了,脊背形成了一个慵懒的弧度。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清醒时的那种平静和克制,而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隔着一层纱在看世界。
她的嘴唇被酒液反复浸润,变得水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用叉子叉起最后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一小滴黑胡椒酱沾在了她的下唇边缘。她没有发现。
林墨看到了。
那一小滴深棕色的酱汁,就挂在她下唇右侧的边缘,和她嘴唇的玫瑰红色形成了一个微小的色差。
她在嚼东西,嘴唇微微开合,那滴酱汁随着她唇瓣的动作轻微地移动着,但始终没有被抿掉。
他想伸手帮她擦掉。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但那一秒里,他的右手确实在桌面下微微抬起了几厘米,然后又放下了。
“妈,你嘴角有东西。”他说。
顾雪晴”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嘴角,摸到了那滴酱汁,用餐巾纸擦掉了。
“谢谢。”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酒后特有的慵懒鼻音。
林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客气。”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右手在桌面下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林建国站起身来,开始收拾盘子。
“你们坐着,我来收。”他把三个盘子叠在一起,端起来往厨房走,”雪晴,你那半杯酒喝完,别浪费了。”
“知道了。”顾雪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她靠在椅背上,右手的手指握着高脚杯的杯柄,慢慢地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