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样暖,那样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笑没有到达眼睛。
眼睛还是倦倦的,空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我的脑子空空的,身体本能地迎着她走去,推门进去。
咖啡店里暖烘烘的,咖啡的香气混着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呆呆地走到她面前,站在那里,看着她。
“坐呀。”她说,声音还是那样糯,却有些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我木然坐下,眼睛一刻舍不得离开她,生怕一个不留神,她便会再次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她看着我,眼睛弯了弯,温柔地微笑道:“瘦了,真的瘦了。”那声音里似乎有一种心疼,是真的心疼,不是装的。
我说不出话,只能傻傻地望着她。
刘燕又笑了,那笑里有一种东西——是欣慰?是内疚?还是别的什么?
“良子,”她说,“侬,你怎么在这儿?”
“我家就在这附近。”我说道。
她点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你呢?”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出事了。”
我心跳立刻漏了一拍。
“老院长,进去了。李副局长,也进去了。”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平静——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看透一切的平静。
可那平静下面,藏着一种很深的倦,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医疗反腐,”她说,“突如其来。老院长的那些事,李局长的那些事,全都翻出来了。”
她顿了顿。
“我也被叫去问话了。”
我的心登时就揪紧了。
“不过没事,”她笑了笑,那笑很淡,很轻,“我警觉,一发现不对就辞职了。他们查不到我什么实质的东西。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X市不能再待了。”她说,“那地方,认识我的人太多,知道我跟他俩关系的人也太多。就算没事,也待不下去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喝咖啡的动作还是那样慢,那样优雅,可那手,微微有些抖。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说:“正好你们这里有一家私立医院招护士长,我联系了,过来应聘。这两天刚到,还住在酒店里。”
她说着,往窗外看了一眼。雪下得大了些,一片一片的,在路灯的光里飘着。
“今天出来转转,”她说,“想找个房子租。”
她转过脸,看着我。
那脸上,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
是那种一个人扛了太久、终于扛不住的疲惫。
是那种在人前强撑着笑、人后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的疲惫。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