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冬天的风还在吹着。
那风掀起她那银白色貂皮大衣的下摆,掀起那豹纹短裙的裙摆,掀起那大波浪的发梢。
那风里裹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那她弯下去的腰,是那绯红的脸,是那夹紧的双腿,是那从浓妆下面漏出来的、藏不住的、快要绷不住的表情。
我站在那人群里,看着他们。
那路灯的光落在我身上,薄薄的,凉凉的。
若在以前,我一定会追上去,偷偷跟着他们看个究竟!
可现在,我默默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冬天的风还在吹着,凉凉的,吹在我脸上,吹在我那松开的手心里,什么也没有抓住。
转眼间冬天过去了。
地上厚厚的雪化得一干二净,窗外的树枝上冒出了嫩嫩的绿芽,那风吹在脸上不冷了,带着那泥土翻开的腥气,带着那新草生长的涩味。
只是,虽然春天来了,可我的心却有一部分始终走不出那个冬天。
好像还有雪堆在那里,在那看不见的地方,在那最深的角落里,积着,压着,一直不化。
这天傍晚,我的手机震了一下。低头一看,却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来二狗子家的垃圾站一趟。”
那消息很短,就一行字,没有表情,没有语气。我看了很久,那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亮亮的,冷冷的。
我回了一个字——“好。”
于是我出了门。
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那翻开的书页,又像那被谁撕碎了丢在天上的信。
去往垃圾站那条路我很久没走过了,那巷子还是那样窄,那路灯还是那样稀稀拉拉的,那垃圾站门口纸壳子山还是那样堆着。
我忽然意识到,意识到了自己应该从那噩梦般的冬夜里走出来。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已走到垃圾站门口。
那扇大大的铁皮门虚掩着。
我轻轻推开,那门轴发出涩涩的声响,像那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锁。
我快走两步,来到铁皮房——二狗子原本的家。我像往常一样,没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点着一根蜡烛。
是白色的,细细的,插在一个空啤酒瓶的瓶口上。
那烛光小小的,黄黄的,在那铁皮房里投下一圈圆圆的、暖暖的光。
那光里,那堆纸壳子被推到墙角去了,那旧沙发被擦过了,那地板被扫过了。
桌上有两碟菜,一碟花生米,一碟卤鸡爪,还有一瓶黄酒,那盖子已经拧开了,酒香混着那铁皮房特有的、锈和纸浆的气息,在这小小的空间里飘着。
傍晚的阳光从铁皮房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的光。
屋里很静,只有远处垃圾场偶尔传来的机器轰鸣声,和窗外风吹过塑料布时的哗啦声。
二狗子站在屋子中央,他手里正摆弄着一卷麻绳。
我记得那是他特意买的,他还让我帮他在网上查了很久,选了最细最软的那种,买回来又自己在开水里煮过,晾干,揉搓了好几天,直到绳子变得柔软顺滑,不再扎手。
当时我就看得莫名其妙,此时依旧是一头雾水。
可当我微微转头,眼前忽然一亮,自己那颗死寂了一个冬天的心竟然扑通扑通地热烈地跳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