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这洞虚境,是没机会了。”
灵丹的药力正在缓慢地修复伤处,但速度太慢了,我的伤势太重,丹药的效力分散到全身各处,每一处都只能分到微不足道的一点。
骨头碎片在药力的牵引下勉强对接在一起,可许多地方都是强行粘合,错位得厉害,稍一动弹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远处,陆天阙不再捂着断臂,断口已经完全愈合,形成一个光滑的半球形残端,皮肤细腻如玉,没有一丝疤痕,仿佛天生如此,空荡荡的右袖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却燃着疯癫的凶光。羞辱、怨毒、恐惧、杀意、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脸上混成一种失控的狰狞。
“可恶!可恨!”
他的左手在身侧不住颤抖,五指反复握紧又松开,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紫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
他是剑客。
这世间能让他真正在意的,从来就只有剑。
现在,他没了右手。
对于一个剑客来说,没了握剑的手,就等于废了武功。就算再练左手剑,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到原本的水平。
没有什么比失去握剑的手更能让一个痴迷于剑道的人崩溃了,那等于夺走了他半生追求的一切。
但最致命的不是实力的下降,而是心气的折损。
剑道修行讲究的是“心剑合一”,一个与剑没有了因果的剑客,和从来都不曾握过剑的人有什么分别?
他猛然发觉,自己脑海中烂熟于心、信手拈来的剑法,已经开始模糊了。
那些曾经刻入骨髓的剑意,那些随手施展的剑式,此刻竟然变得陌生起来。
他现在连身为持剑者的资格都被剥夺,不再是剑客,什么都不是了。
他的剑心已经碎了。
往后的人生,每一次左手拔剑,他都会想起那条被斩断因果的手臂……不,也许会忘掉。
他的身体已经在忘记那条手臂的存在,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的记忆也会。
他会忘记自己曾有右手这件事,只会理所当然地用左手握剑,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天生就是左撇子。
但毫无疑问,无论忘记与否,往后他每一次出剑,都会在心底深处感到一种莫名的缺失。
而在那片缺失的最深处,会永远回荡着那柄猩红长剑轻描淡写的嗡鸣。
……
陆天阙沉默了许久。
周围很静,晨风呜咽着掠过破碎的战场,卷起石砾和尘土,拍打着他空荡荡的右袖。
远处某座被战斗波及的山峰还在缓缓崩塌,碎石滚落的声音隐隐传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愈合的残肢,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截已经开始发黑枯萎的断臂,失去了因果的牵连,那条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皮肤干瘪、肌肉萎缩、骨骼发黑,原本蕴含着磅礴妖力的血肉正在变成一截毫无灵气的枯木。
再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彻底化为飞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陆天阙忽地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剑,好剑!!”
陆天阙脸上流出两行紫红血泪,状若疯魔,嘴里喃喃,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像是在和人争辩,时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父皇……不,秦焱,你看见了吗?你看见这把剑了吗?以杀铸剑,以血养剑的路是对的!我是对的!我没错!”
他猛然转身,面朝大秦帝都的方向。
“那柄剑!它能斩断因果!因果!区区一剑便能做到连天道都未必做得到的事!这就是以杀养剑的极致!这就是我追求了三百年的东西!”
秦焱是秦武帝的名字。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跳,想起了某个江湖传闻。
话说三百年前,秦武帝曾有一子,乃是天生剑骨。所谓剑骨,百万人中未必出一个,是修剑之人梦寐以求的天赋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