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喊你们讲不讲理,被身后的人拽住。
墙根底下蹲着个人,没说话。
郭铁没管疤子去了哪,也没问那摊血。
穿黑背心的混混指认,刚才动手的工人一个个点出来,郭铁不问也不辨,点一个铐一个。
混混自己也一个没跑,全铐了,排成一串蹲在墙根底下。
十来个人,铐子不够,两人凑一副。
警车只有一辆,装不下。
郭铁掏出手机打回局里,让再开几辆车过来。
等了小半个钟头,一辆面包车、一辆卡车开到厂门口。
工人和混混被赶上去,不审讯,也不问话,直接拉去拘留所关了。
周小北没跟他们走,单独押在警车里,带回局里。
郭铁掏了根烟点上,没抽两口就掐了,朝厂门外走。
老柳树底下那辆车还停着,车窗摇下一条缝。
郭铁走过去,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排,把门带上。
刘三没看他,看着前头,问:弄回去了?
带局里了。郭铁说。
让他吃点苦头。
郭铁没应,也没动。
车里静了一阵。刘三说:回头有空,去金都坐坐,茶室那边给你留位子。
郭铁这才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下去。烟还夹在指头缝里,烧了半截,他没弹。
人带走了,车间门口空下来。
装卸工这才动手,吊车接着转,第一台设备吊起来,铁钩子一颤,稳稳落进车斗,压着雨布。
地上那摊血晒着,没人管。
。。。
下午的课一完,人声嗡嗡的,我一出校门,先在人堆里找妈妈。
妈妈推着自行车,站在那棵杨树底下,树荫斜斜地落在她身上,一半是日头,一半是阴凉。
妈妈今天盘了头发,乌黑的一绺一绺,服帖地抿在脑后,别着一朵布花,白的,镶一点蓝边。
浅蓝色碎花长裙,料子软,风来的时候,裙摆先贴到大腿上,又滑下去,露一截白净的小腿。
妈妈低头理了理车把上挂着的书包带子,再抬头,就看见了我。
妈妈笑了,冲我招招手:上来,回家。
我跳上后座,搂住妈妈的腰。
车子晃了一下,妈妈扶稳车把,说:坐好。她骑得慢,风从她后背绕过来,带着一股肥皂的味儿,还有太阳晒过的衣裳味儿,热乎乎的,好闻。
我趴在妈妈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裙子料子,能觉出妈妈腰上的肉是软的,热的。
妈妈一路问我学校的事。
我说了作业,说了二蛋在课堂上放屁,让老师罚站,妈妈被我逗笑了。
她的笑声不大,顺着风往后飘到我耳朵里,痒痒的。
路边有人赶驴车,妈妈按了一下车铃,叮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