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他爸是曹大奎,爸现在替曹大奎一家一家劝他们签下岗安置协议,这话没错。
不写也行,曹小飞笑了一下,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回头我跟我爸说一声,让你爸再去蹲篱笆子,你信不信?
我攥着一兜蛤蜊,没说话。
明天上午,干部家属楼,三单元五楼。他说完,带着人走了。
我回家,把这事咽进肚里,没跟家里人说。爸已经够烦了,妈妈在家也总有忙不完的活。我不能添乱。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
机械厂干部职工家属楼是楼房,我家住平房。
上了五楼,敲门,曹小飞开的。
屋里一股凉气,空调开着。
客厅里彩电开着,冰箱立墙角,沙发前头摆着一台游戏机。
家里没大人,只有他和两个同学。
滚去那儿。曹小飞指了个房间的方向,作业本在桌上,你写吧。
曹小飞的房间不大,可东西比我们家整个家都多。
床架上是个方正的厚床垫,是我没见过的样式,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被弹了起来。
床单是缎面的,伸手摸一把,带着一股凉气,跟妈妈的腰一样滑。
我坐在床上颠了两下,枕头被颠歪了,底下露出只袜子。
女人的丝袜,肉色的。
我愣了愣,一把塞回去,谁会把丝袜压在枕头底下。
书桌是那种组合式的,带书架,上头搁着游戏机、随身听、一摞漫画,书架顶上还放着个遥控赛车。
我坐下来,翻开作业本,写了没几行,笔停了。
摸了丝袜的那只手,指头在笔杆上蹭,握不住笔,眼睛总往床那边溜。
门关严了,客厅里的声音还能从缝里挤进来:游戏机的音乐声,手柄按钮的啪啪声,笑闹声。
打他打他!
换人换人!
“操!亮子不准还手,站那让我打!”有人喊,一群人跟着笑。
中午,曹小飞进来一回,看了看我写的,点头:行,写得挺快。下午把那本英语也写了。
我没有说话,我写了一天,他们玩了一天。
写完了,曹小飞斜我一眼说:行了,滚吧。以后见着老子叫飞哥懂吗!明天再来写。
晚上回家,我什么都没说。饭桌上妈妈问我今天去哪儿了,我说去同学家了。妈妈没再问。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着曹小飞家的空调、彩电、游戏机,想着妈妈求人的样子,那些天她回来得晚,要在门口站一会儿,手搭在门框上,站够了才进来。
想着爸出来后替老曹卖命的样子。
我们家的电扇还是爸妈结婚时添的,转起来嗡嗡响。
我恨曹小飞,恨他为什么是厂长的儿子,为什么我爸不是厂长。
***
县招待所三楼,包间。
桌上几道菜已经凉了,酒是剑南春,开了两瓶。
方老板做东,主位还是郑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