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长坐方老板旁边,胡半仙坐门口,背靠着门框,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
包间里烟雾缭绕,酒气混着菜香。菜凉了大半,空酒瓶在地上堆了几个,话头才刚开。
郑主任,周小北那边,我试过了。方老板说,软的硬的都使了。许他组长,不要;给钱,不要;说办成事一家子去南方,也不要。
郑主任捏着酒杯,没接话。方老板又等了一会儿,说:这人油盐不进。
油盐不进,郑主任重复了一遍,把酒杯放下,那就不能让他挡着道。
您的意思是?
郑主任没直接答,拿起筷子,在桌沿上笃笃点了两下,慢悠悠地问:老方,你知道现在厂里什么情况吗?
您说。
八成以上的下岗名单,都签字了。
郑主任说,曹大奎的安置方案,工人们认了。
下次大会,何副县就要在会上推下一步。
新公司一注册,资产一过户,你再想插进去,门都没有。
方老板脸上的笑淡了。他给郑主任斟满酒:那依郑主任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郑主任喝了口酒,说:改制要改不下去,得有人闹。工人要是不认账,何副县就得回头收拾曹大奎。
方老板听懂了。他低头,捏着酒杯转了半圈,又问:郑主任,那个刘三,是何许人物?
刘三?郑主任抬眼看他,砂场的,客运的,红牡丹舞厅,金都夜总会都是他的。县城里的大流氓头子,跟赵县长关系近。
方老板点点头,没再问。他心里有数:周小北点过一句曹大奎背后有刘三的人,他没往心里去。一个流氓头子,跟曹大奎能有多深的关系。
郑主任,方老板端起酒杯,您放心,这事我来办。
他转向马科长:马科长,你在厂里年头长,车间里,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马科长一直闷头喝酒,听这话,放下杯子,说:有倒是有。方老板想干什么?
厂里设备失修,人尽皆知。方老板说,维修单批不下来,机器带病转,出点事,谁也怪不得谁。
马科长看着方老板,没接话。
闹出人命最好。方老板说,出了人命,曹大奎就捂不住了。
包厢里静了一会儿。只有电扇转的声音。郑主任没说话,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
马科长半晌,说:车间里有个人,钳工,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儿子瘫在床上。他要是知道事成之后有人给他把债还了,什么事都肯干。
你找他谈。方老板说。
马科长点了头。
方老板端起酒杯,一口干了,说:老曹这碗饭,该吃到头了。
郑主任这才抬起眼皮,看了方老板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酒喝了。
同一层楼,隔壁包间。
曹大奎带曹小飞吃饭,秘书李梅在旁作陪。
桌上摆着几道菜,一盘虾就在她前边,李梅一只一只剥了,码进曹小飞碟里。
曹小飞吃得满嘴油,腮帮子鼓着。
曹大奎独自喝酒,话不多。李梅拿湿毛巾给曹小飞擦手,问:作业写完了?
有人写了。曹小飞说。
李梅看了曹大奎一眼,没敢接话。曹大奎抬眼看儿子:少出去野,多看书。
知道了。
手机响了。曹大奎看了一眼来电,冲李梅摆摆手。李梅领着曹小飞坐到沙发那头。曹大奎接起来,是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