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再戴。现在戴有点傻。”
“你戴不傻。”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像一朵清晨的花慢慢打开。我又移开视线。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爸”。我接起来:“喂?”
“过安检了吧?”
“嗯,在候机厅了。”
“登机口多少?”
“B25。”
“好,那就等着吧,别乱跑。”他顿了一下,又说,“你妈这几天睡得不太好,上了飞机让她睡一会儿。别光顾着玩手机。”
“知道了。”
“行,就这样。到了发消息。”
“好。”
挂断电话,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妈偏过头来,问:“你爸说什么了?”
“让我们到了报平安。”
“还有呢?”
“让你在飞机上睡一会儿。”
“他倒是有空操这个心。”妈轻轻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她没有再往下说,低头看着手里的登机牌,指尖沿着上面的字迹慢慢划了一下。
我也没有接话。
阳光在候机厅的地板上缓慢地移动。
候机厅的玻璃幕墙外,一架飞机正在缓缓滑向跑道,机身在阳光里闪着银光。
我看着它加速、离地、爬升,越来越小,直到融入天空中一片淡淡的云层。
广播里响起登机信息,声音柔和但清晰。
我站起身,妈也站了起来。
我们随着队伍,一步一步向前走。
登机口,地勤人员扫描登机牌,轻轻撕下一角。
廊桥里风很大,带着机场特有的金属和燃油混合的气味。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一段一段地把廊桥切成明暗交替的形状。
我走在妈身后,看见她光洁的小腿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像一段被磨得温润的白色玉石。
纤细的脚踝,圆润的膝盖,裙摆下露出的那一小截曲线——
我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禁止令:今天之内,不许再看别的地方。
机舱里比外面凉爽。
找到了座位,靠窗,妈坐在旁边靠过道。
座位之间空间不大,两人坐进去以后,肩膀之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扶手。
我尽量往窗边靠,把背包放在脚下。
空调出风口吹出细碎的风,带起她耳边几缕碎发。
她把草帽摘下来放到前面座椅下方,又拿出那本散文集,翻了两页,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