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安。”
“晚安,妈。”
她轻轻拉开门,穿过那条黑暗的走廊,回到了那扇门后面。
我躺在床上,听着主卧的床垫发出极轻微的响动,然后重新沉入寂静。
月光还落在地板上,亮得有些刺眼。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她发梢的香味,混着汗与体液的气息,像一道烧过又冷掉的灰线。
我闭上眼,知道自己今晚大概又要做今晚这样的梦了。
第二天早晨,我起得很早,把前一天积在茶壶里的陈茶倒掉,将整套茶具洗得清亮亮的,摆在茶几上。
父亲起床的时候,母亲已经站在厨房里煎饺子了。
锅底的热油滋啦滋啦响着,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围裙,把煎到金黄的饺子一只一只地夹进盘子里。
父亲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像是有点感慨:“今天怎么这么好,有煎饺吃?”
“儿子说要给你做点好的。”她背对着他说,声音平淡,“他昨晚特意问我的。”
父亲转过头来看我,目光里带着一点温和的、不太好意思的欣慰。他拍了拍我的肩:“行啊,去趟三亚回来,真长大了。”
我垂下目光,把茶壶的盖子盖上,没有看他。
水壶里的水刚好烧开,沸水咕噜咕噜地响着,声音像某种细碎的、不肯停下的耳鸣。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当个好儿子。
对,我是个好儿子。
我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填完了那个他早就没有力气去填的位置。
门在他身后合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客厅里重新安静了。
母亲把碗筷收拾好,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她没有开口,只是把一只手轻轻放在我后颈上,指尖在那里停了一瞬,又收回去,像什么也没发生。
她弯腰把鞋柜上的皮鞋摆正,又直起身,回过头来,朝我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走廊的日光把她的脸照得有些模糊,我看了很久,才看清她说的是三个字。
“今晚见。”
“路上慢点。”
母亲站在玄关,手里端着父亲那只保温杯,杯口飘出普洱茶的香气。
她今天穿着一件豆绿色的真丝衬衫,衣领妥帖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下摆束进米白色的及膝裙里,腰间系着一根细细的皮带。
头发梳成低髻,露出白净的后颈,耳垂上那对珍珠耳环在晨光里轻轻晃着。
父亲弯腰换鞋,随口应了一句:“嗯,晚上有个应酬,不用等我吃饭。”
“少喝点酒。”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知道。在家看着点你妈,别让她又忙活到半夜。”
“知道了,爸。”
门在我面前合上。
玄关的灯光暗下来,鞋柜上的钥匙串还晃了两下,渐渐安静。
我站在那里,听着父亲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完最后一阶,被单元门的电子锁声吞没。
然后是三秒的沉默,再然后是钥匙串安定下来的一声极轻的“咔”。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