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屏幕亮着,是她发来的一条消息:“睡了吗?”
我回:“还没。”
她又发来一条:“那你来厨房一下。”
我愣了两秒,起床,推开房门。
走廊的夜灯亮着,厨房里透出一点微光。
我走过去,看见她正站在灶台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睡裙,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灶台上开着火,微微冒着热气。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轻声说:“你爸睡了。我有点睡不着,就起来烧点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等你。”
我没有说话,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在灶台上。
然后我握住她的手。
她指尖冰凉,微微缩了一下,又反过来扣住我的手。
水壶咕噜咕噜地响着,蒸汽在夜灯下笼成一小团白雾。
她靠过来,额头抵着我的肩,声音闷闷的:“你爸回来,我又要装成那个样子,有点累。”
“那以后他不在家的时候,你不用装。”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也不用装。”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点狡黠,“但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连装都不想装。”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被蒸汽闷得又轻又软。
她松开我的手,转身关掉火,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她回过头来看着我,眼尾带着一点热水蒸出来的红晕:“回屋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妈。”
“嗯?”
“你刚才在厨房等我,是想跟我说什么?”
她握着水杯,安静了一瞬,才轻声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今天早上,你喝红豆粥的时候,我看着你,觉得,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过就好了。”她说完,弯起嘴角,没有等我回应,便侧身从我身边走过。
走到厨房门口时,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早上,我再给你熬。”她说完,走进了走廊,推开了主卧的门,那个属于父亲和她的房间。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已经熄灭的火,和那只她刚喝过水的玻璃杯。
杯沿还残留着一点水渍。
我拿起那只杯子,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冲过杯壁,像是在洗掉什么不该留住的痕迹。
但我关了水龙头以后,还是把那只杯子拿起来,轻轻握了握,才放回原处。
窗外的月亮挂在香樟树梢,像一只安静的、不闭眼的眼睛。
我关上厨房的灯,走回房间,躺下来。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窗外的阳光正透过纱帘洒在床脚。
我走出房间,客厅里弥漫着熟悉的甜香。
母亲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
红豆粥的蒸汽腾腾地升起,在她身边绕成一片湿润的薄雾。
她听见我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醒了?粥刚熬好。加了两勺桂花糖。”
她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笑着递给我。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蓬松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暖金色。
她站在锅台前,站在粥的热气里,像一个被早晨轻轻包裹住的、名叫“妈妈”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