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很烫,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她感觉暖洋洋的,那汤熨帖着她那具曾经被泡在冰水和屈辱里的身体。
程青喝完汤,把碗洗了,擦干手,回到书桌前。
她打开抽屉,把那个记账本又拿了出来。
她翻到新的一页,在笔尖下写下一行字:
“2011年4月14日,欠款还清。连本带利共五十五万。自此,两不相欠。”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她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裹着槐树的清香涌进来,吹动了她的刘海。
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程青想到县城商业街那栋三层小楼里,季柏此刻或许正坐在藤椅上点着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卡到账五十五万的短信。
那五十五万,她不知道季柏收到后会是什么表情。
他可能会冷笑,可能会把手机摔在桌上,可能会骂一句“操”。
但无论如何,她程青已经不做那个欠他钱还欠他命的“姘头”了。
她以最干净利落的方式。
银行转账加中介传话。
彻底划清了两人的界限。
程青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她把脚上那双旧拖鞋踢掉,光着脚踩在干净的木地板上。
她低下头,把手伸到后腰。
我隔着那件柔软的棉质睡衣,摸了摸后腰上那条被自己用衣服遮盖了很久的蛇形纹身。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季柏,我不欠你了。”
她低下头接着说。
“所以东西……我都还完了。”
“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然后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那本刚买的旧书,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楼下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在这间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里,只有她翻书页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程青看了大约半小时的书,眼皮开始变重。
她合上书,关掉床头灯,躺进柔软的被窝里。
她闭着眼,感觉到自己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不再是那个被债务追着跑的程青。
她不再是那个在季柏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死鱼眼。
她不再是那个在省城大街上连一顿饭都吃不起的流浪者。
她是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