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靠着倒卖假票、踩着法律边界线却终于在这座大城市里站稳了脚跟的女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蛇。
没有县城那栋三层小楼的阴影。
她梦到了一条清澈的河,河岸上长着青青的草,阳光暖洋洋地晒在她的手背上。
她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而此时此刻,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小县城。
“刺青”店三楼。
季柏正坐在那张书桌前,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转账短信,还有一条由陌生号码代发的还附带在转账说明里的文字:
“五十万本金,五万利息。程青还的,两清。”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烟灰燃了长长一截,掉在他腿上,他也没有弹掉。
季柏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把手机屏幕锁上,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他没有像程青预料的那样暴怒和摔手机。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那盏昏黄的吊灯。
他伸出手,隔着衣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条黑蛇的纹身。
冰冷的皮肤和凸起的鳞片线条,像永远烙在他身上的标记。
片刻之后,季柏低下头,垂着眼帘。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两个字:
“两清?”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点第二根烟。
他静静地在黑暗里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夜色中。
那笔钱在他的银行卡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在嘲笑他这大半年来所有的掌控与占有。
他终于意识到,程青不是一只可以被他用钱买断的野猫。
她是一只咬断了自己尾巴也拼着命也要跳出猎人陷阱的小兽。
手机屏幕上的转账信息依然亮着。
季柏慢慢抬起手,把那条短信滑到了底。
他没有存那个发来话的号码,也没有把程青删除的那个号码找回来。
他关掉了台灯,躺进了那张灰色的双人床里。
床铺的左边,依然留着一道被长期压出来的、还有些微微下陷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