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柴房外面传来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
云映棠先睁眼,看见门缝里漏进来一线白亮的天光,落在外袍的边缘。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哑得不行:“……几点了?”
“该起了。”
林小荷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她低头看见自己赤裸的上半身,猛地吸了一口气,抓起旁边的中衣挡在胸前。“你……你别看。”
“昨天晚上都看过了。”
“那是晚上!”林小荷咬着嘴唇瞪她,耳根又开始泛红,“现在白天——”
云映棠把自己的外袍递过去,转过头去不看她。“穿上吧。”
林小荷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站起来的腿软了一下,扶了一下柴堆才稳住。
她的动作不自然地夹了一下腿,像哪里酸软着。
云映棠看见了她那个动作。
“疼?”
“……一点点。”林小荷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疼,是酸。走路的时候感觉怪怪的。”
“我扶你。”
“你扶我回内院,让所有人都看见吗?”林小荷瞪了她一眼,脸比刚才更红了。
“你走前面,我跟着你,慢慢走。”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侧过身来看着云映棠。“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天亮之后还算数吗?”
“算。”
“你还没问我是什么呢。”
“你说。”
林小荷站着看了她好一会儿,嘴唇抿着,像在憋什么话。最后她什么也没说,伸手拉住了云映棠的袖口。“走吧。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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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映棠没有追问。
她走在前面,林小荷跟在后面,拉着她的袖口,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林小荷的从拉着袖口变成了牵着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一起,灰白色的短发在晨光里微微晃动。
她们穿过外门院的时候,一个早起洒扫的弟子看见了她们,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扫。
什么也没说。
当天下午,流云宗外门传来消息:周韵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她叔叔周通被一并革去执事之职,降为杂役长老。
周通离开执事堂的时候,路过了内门西侧的长廊,朝甲字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很平,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
云映棠当时不在房里。
她的金线在午后安静地跳了一下,像有人用小石子投了一下水面,涟漪不大。
她当时正和林小荷坐在新搬进去的厢房门槛上,分一块林小荷从外门膳堂顺来的饼。
林小荷咬了一口,把剩下的半块塞进云映棠手里。
“你这内门弟子的伙食还不如我外门顺来的。”云映棠接过饼咬了一口:“你顺来的比较香。”
林小荷踢了一下她的鞋尖,没用力。
阳光落在门槛前面那一小块地面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
灰白色的短发在她脸侧晃了一下,她偏过头来看着云映棠,嘴角翘着,像含着一句话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