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继续说:“程家这一代,就她一个女儿,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也都跟着去了北边。唯独就她留在京城,封了公主,当做恩典。”
燕彻嗤笑一声,“留着当质子?”
“没错。”幕僚讪讪的:“裴应淮最善玩这种把戏。”
燕彻把酒杯放在案上。
“程家得罪了裴家。裴应淮想收拾程家,但程家名声太过响亮,不好动。就把她扣在京城,牵制程家。说是公主,其实就赐了一个破旧的公主府而已,而程灼飏也不住那,还是住在他们程家的老宅子里。裴应淮就这么冷着她。宫里宫外,她谁也不理。”
燕彻听着,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今天的事,承国那边怎么说?”
幕僚压低声音:“白天的事一出,裴应淮就派人来递话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昭义公主得罪了小侯爷,要杀要剐,全凭小侯爷处置。承国决不敢多言。”
燕彻挑了挑眉。
程灼飏要是真被他杀了,公主得罪燕国使臣,给国家招祸,裴应淮会借机对程家发难,把程家忠烈的名声废了,收拾起程家就名正言顺。
而燕国来使把人家的忠烈公主给杀了,民愤四起,燕国名声也跟着臭了,日后燕国再咬起这块肥肉就不好吃了。
“小侯爷怎么想?”幕僚试探着问。
“裴应淮想把我当枪使?”燕彻转过身,“哼!去告诉承国那边——本侯大人大量,不计较今日之事。”
燕彻走回榻边,重新靠下。
“本侯倒是欣赏公主英烈风范,就由昭义公主来全权接待本候,也好促进两国交好。”
幕僚懂了。
燕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承国的夜色。
灯火辉煌,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富庶之地,温柔之乡。
但温柔乡里,藏着刀。
接下来的日子,程灼飏被派到燕彻身边“接待”。
燕使团这个烫手活不好接,正好送上来一个靶子,使团那边点名要她,承国这边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伺候好了,是她卑躬屈膝、辱了程家的名声,伺候砸了是她庸名无能,还要担有失国体的罪责。
使团安置在城东的怀远驿。
那是承国专门接待外使的宅院,三进三出,花木扶疏,正厅挂着前朝名家题写的“国泰民安”匾额,如今看来多少有些讽刺。
燕彻住了正院,随行的官员、护卫分住东西跨院,仆从一应俱全。
程灼飏一早便到了。
燕彻正在用早膳。
他面前的桌上摆了十几样小菜,粥是碧粳米熬的,点心是御膳房的手艺,比他在燕国吃得还精细。
承国别的不行,巴结人的本事倒真是一绝。
他看见程灼飏进来,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漫不经心地笑了。
“哟,公主来了。”他咬着半块枣泥酥,含混不清地说,“来得正好,这粥凉了,换一碗。”
程灼飏站定了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出去,不多时端了一碗热粥回来,放在他手边。
燕彻眼睛挑了挑,“公主吃了吗?昨天看公主喜欢站,那公主今天就站着吧。”
赤裸裸的明着羞辱,燕彻连装都不装。
程灼飏也不说话,而是站到了一旁,燕彻不说话就不理会任何事,像一截木头,不声不响。
燕彻在怀远驿的日子,有承国的大臣来拜访,燕彻也正好走走,燕彻故意跟着承国大臣聊着走着,叫上她一起跟着却又把她晾在身后,园子里绕了好几圈,把每一条小径都走了一遍,大正午时辰故意在日头底下晃悠,她便也在日头底下跟着,燕彻有时回头看到了她脸上有汗,她抬袖擦了擦,却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