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蔫穿着一件她新做的灰布褂子,领口的风纪扣系得太紧,脖子红了一圈。李桂香伸手给他松了一个扣。
“你松了我回去再缝。”
“不用缝。”
“得缝。”
她那天穿了一件浅粉布衫,头发梳得光光的。
照相师傅把头蒙在黑布里,喊了一声“别动”,咔嚓一声。
照片洗出来,她嘴角微微往上翘着。
韩老蔫站在她旁边,脖子还是红的。
相框挂在炕头上方。
“这比结婚证管用。”李桂香退后两步看了看,“实实在在的,跑不了。”
韩老蔫站在她身后。“不挂有田的遗像了?”
“不挂了。”她把相框扶正,“活人挂活人的,死人搁柜子里。他在柜子里,想看随时能看。”
白天他们是爹和娘。一个推磨,一个筛面。一个劈柴,一个做饭。
“柴劈完了。”
“摞后院去。”
“摞好了。”
“晚上吃啥?”
“红薯糊糊。”
“又吃糊糊?”
“不爱吃你别吃。”
“没说不爱吃。”
到了夜里,关了门,插上门闩。门闩落进槽里,咔嗒一声响。
李桂香在灶房里洗了碗刷了锅,解了围裙搭在灶台上。又去水缸边舀了盆热水,端进正房。她把门关上,把衣裳一件一件脱下来,搁在炕沿上。
“你看什么?”
韩老蔫坐在炕沿上。“看你。”
“看了这么些年了,还没看够?”
“没看够。”
她拿热毛巾慢慢擦身子。
脖子,腋下,胸口,腿根,每一处都擦到了。
她的身子比孙有田刚死那阵子丰腴了不少,腰上多了些肉,胸口那对奶子也更饱满了。
小腹上那几道银丝般的妊娠纹还在,在灯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擦完了没有?”
“急什么。”
她擦干身子,往手心里倒了点蛤蜊油,在脸上抹匀了。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散下来,慢慢梳通,发梢落在肩头上。
她转过身来。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