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从嘴里拿出来,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立方体,然后在上面加了两条辅助线,“你看这个面,和这个面,明明是平行的,但画在纸上怎么看都不平行。立体几何就是反人类。”
我凑过去看他的草稿纸。
他的辅助线画得很轻很细,铅笔痕迹在台灯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他虽然嘴上说讨厌,但画的图很规范,虚线实线分得清清楚楚,角度也标得整整齐齐。
“你辅助线画对了。”我说。
“真的?”
“嗯。从这里作垂线,这个三角形和这个三角形相似,然后设这个边长为x,代入公式就能解出来。”
他盯着图看了几秒,然后眼睛一亮。
“哦——我懂了。”
他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列出一串方程式。
台灯的暖黄色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那撮永远翘着的呆毛在灯光里变成了浅棕色,随着他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转回去写自己的作业。
英语阅读理解,四篇文章,每篇五道题。
小野的英语比我好,他的阅读理解从来不会错超过两道。
我的英语比他差,但数学比他好。
所以我们从高一开始就有一个默契——我教他数学,他教我英语。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小野算完了立体几何最后一道题,把笔往桌上一搁,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做完了。”他把练习册合上,转过头看我,“你英语做完了吗?”
“还有一篇。”
“那你做,我不吵你。”他把下巴搁在桌子边沿,双手叠起来垫在脸下面,歪着头看我写作业。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能不能别盯着我写作业?”
“不能。”他眨了眨眼睛,“你写你的,我看我的。我又不出声。”
他说不出声就真的不出声了。但他趴在那里,存在感比出声还强。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笔尖上,跟着我写的每一个字母移动。
我写完最后一篇阅读理解,把笔放下,转过头看他。他还趴在那里,眼睛已经半眯了,睫毛垂下来,呼吸变得很均匀。
“小野?”我轻声叫他。
“嗯……”他应了一声,但眼睛没睁开。
“困了就去床上睡。”
“不行。”他努力把眼睛睁开,用手背揉了揉眼皮,“还没洗澡。今天出了好多汗,不洗澡不能上床。”
他站起来,又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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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柜里我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他蹲下来,从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套衣服——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那是他放在我家的备用睡衣,和他放在我家备用的牙刷、毛巾、拖鞋放在一起,占据了我衣柜最下面一整个抽屉。
“我先洗。”他把睡衣搭在肩上,走到房间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帮我找一下吹风机,上次用完不知道放哪儿了。”
“应该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好。”他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水花溅在瓷砖上的细碎声响。
我坐在书桌前,把两个人的作业本叠好放进书包里,把台灯关掉,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
然后我去客厅,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找到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