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归磨磨蹭蹭地挪过来坐了,叶凌光解开他胸口的绷带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从药箱里取出一罐新药膏给他换了。
她的手指碰到他断骨处的时候,石云归疼得倒抽气,但嘴里还在说:叶大夫你轻点儿轻点儿,我这条命是你从阎王那儿拉回来的,你可别又给我送回去了。
送回去也不亏。叶凌光低着头抹药,嘴角挂着笑,省得你整天贫嘴。
那不行的,师姐该哭了。
钟剑清在旁边瞪了他一眼,这次是真的带了几分凶:谁哭了?
接下来看病的是栖霞峰的外门弟子聂承,他在霁微顶一役中杀了一个香主,这几天走到哪儿都有人冲他竖拇指,但他这会儿凑到叶凌光面前,耳根却有一点点发红。
叶凌光给他看病的时候,聂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身上,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别处。
石云归在旁边靠着一根柱子,双手抱胸,看得直乐,他朝聂承挤了挤眼,用嘴型说了两个字:定力。
聂承狠狠瞪了他一眼,栖霞峰本来就是女性门派,派中弟子美女如云,师姐周青文,裴从珊更是美人中的美人,本来他以为自己看惯美人了,但不知为何在叶凌光面前脸就是红了起来。
叶凌光全然没注意这两个人的眉来眼去,她专注地按了一会儿聂承的膝盖,忽然皱了皱眉:聂公子,你这腿上的知觉,是不是有点不对?
聂承一愣:什么不对?
叶凌光又换了个穴位,用指甲重掐了一下,聂承没反应。
她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木的?
聂承想了想了:就……从山上走下来的时候就有点,我以为走累了。
叶凌光没有再说话,她迅速换了几个穴位试了试,手指越来越快,表情却越来越沉。
最后她松开手,站起来,退了一步,目光越过聂承扫向营地里其他人。
今天从山上下来的人,有没有谁觉得手脚发麻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让人没法忽视的认真。
营地里安静了一下。
叶大夫,我……好像脚趾头有点木。
我手指也有一点。
我以为靴子太紧了……
叶凌光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她转过头,看向钟剑清,后者已经站了起来。
让所有人都坐下。别运功。
这话是对剑阁弟子说的,几个弟子立刻分头往营地里跑,喊声此起彼伏。
叶凌光转身从针袋里抽出三根细针,蹲下去,在聂承的右臂三处穴位各刺了一针。
这时门外响起慌乱的声音。
叶大夫,那边有人倒了!
这边也有人站不住了!
营地像被丢了一颗石子入水,波纹一圈圈荡开,叫喊声此起彼伏。
银针全部拿来,把所有今天下山的人叫到空地坐下,先封丹田。
说完有人跑着去了,叶凌光在人群里穿行,不断给人看病,而钟剑清站在人群正中,右手按着剑柄,目光扫过营地,比任何人都清醒。
师姐,这时候石云归在一旁说道,这毒是三天之后才发。
钟剑清转过头看他。
所有人都吸了三天山上的烟尘,如果毒在烟里,为什么偏偏今天才倒?
钟剑清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远处叶凌光蹲下去救人的背影,以及那些倒在地上的各派弟子,看着风行门的盘志阳扶着膝盖慢慢坐下,不系舟的曲青儿靠在一棵树上按着自己的脚踝,而霓裳门的周映蓉攥着手腕拧紧的眉。
有人在霁微顶放了东西。钟剑清说,等着大战结束了才起效。
石云归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