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阵兴奋,推开那扇门。
一股浓重的化学药品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霉味,潮湿而刺鼻。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了,只在缝隙里透进几缕阳光,灰尘在那几道光线里飞舞。
我摸着开了灯,灯是红色的——一盏红灯,亮在屋子角落的操作台上方。
我站在门口,花了一会儿眼睛才能看清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但比我想象中要宽敞。
靠墙一排操作台,上面放着几个搪瓷盘子,盘子里有药水,空气中挥发的化学气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角落有一个水池,不大,水泥砌的,贴了白瓷砖,水池上方挂着几根绳子,绳子上夹着晾衣夹,夹着一些印出来的照片——都是风景,有山、有河、有老城区的屋顶。
操作台对面,是一面黑色的布帘。
我拉开布帘,发现后面是一块空地——地上铺着一块浅色的毛毯,毛毯上放着一把椅子,就是我在他们卧室角落见过的那把铁椅子,不知何时被搬到了这里来。
椅背是放倒的,上面铺着一块灰白色的垫子。
椅子旁边立着一块简易的背景板,深灰色的背景布,包着海绵,可以用支架撑起来。
还有一盏灯。落地灯,灯罩是喇叭形的,可以调节角度。
我站在那间屋里,四周的寂静让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盏红灯把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暗红色的雾气里。
集邮册在靠墙的架子上,有好几大本。
我拿了两张邮票——我不知道该拿什么,只是顺手从最上面那本邮册里抽了两张。
刚想走,我注意到墙角放着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厚厚的,压在一个空纸箱底下,像是被藏起来的。
我走过去,把纸箱搬开,抽出那个档案袋。
袋口没有封,我打开来,里面是一本十二寸的相册,皮面的,深棕色的封面,边角磨得有些发旧。
我坐在那把铁椅子上,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妈妈穿着一件浅色的、薄薄的纱衣,坐在一把木椅子上——不是那把铁椅,是家里客厅那把有靠背的木椅,被搬到了这间屋子里来。
纱衣是半透明的,从肩头垂下来,能看见她身上的轮廓。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发披散着,脸颊微微泛红。
她的眼睛看着镜头,带着镜头下的拘谨,嘴角抿着,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却不太成功。
第二页,她换了一个姿势。
坐在木椅上,身体侧过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纱衣的下摆滑开了,露出一截大腿,一直到大腿根,白得刺眼。
她的头微微歪着,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的表情比第一页放松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僵硬,像是不确定自己这样做好不好。
第三页,那件纱衣被脱掉了。
她只穿着一条深色的内裤——我记得那条内裤,是她在家里穿过的,黑色,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花边。
她双手抱在胸前,像是要遮住,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遮住,手臂半举着,最后放下来,垂在身侧。
她的眼睛看着镜头,目光里有试探,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认命了一样的平静。
第四页,她坐在毛毯上,还是只穿着那条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