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地面上1至5层的钢筋模板支撑体系,因为某种计算偏差或施工中的微小瑕疵,正在承受着超过临界点的压力。
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嘎吱”声在钢筋骨架间传递,某些连接处的卡扣已经崩开了细小的裂缝,混凝土的湿重正一点点扭曲着支撑构件的形状。
这是一种缓慢而致命的连锁反应前奏,如同被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地下二层的通道幽深,越野车平稳地行驶着。
王富贵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水泥墙面和承重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太安静了,除了引擎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这女人到底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韩沐曦看了看仪表盘上的导航示意图,前面不远就是通往11号楼区域的岔路口,那里有个转弯。
她打了转向灯,虽然这地下空无一人,但她习惯性地保持着某种仪式感。
车轮碾过平整的地面,驶入转弯弧线。
就在这一刹那。
“轰——!!!
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连串沉闷、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咆哮和撕裂声,自上而下,由远及近,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而来!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地震动起来,不是左右摇晃,而是上下颠簸、挤压,如同有一只巨手在疯狂地揉捏着这座水泥丛林。
“啊——!”韩沐曦失声尖叫,方向盘瞬间脱手,越野车猛地一歪,车头撞在转弯处的承重柱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安全气囊“嘭”地弹出,重重砸在她脸上,带着刺鼻的化学粉末味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钢筋扭曲断裂的巨响,大块大块的水泥板、断裂的钢筋、破碎的模板,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王富贵在后座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抛起,又重重摔回座椅,脑袋磕在侧窗玻璃上,眼前金星乱冒。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前排座椅的头枕,耳边充斥着韩沐曦的尖叫、混凝土砸落的轰鸣、金属变形的呻吟,以及一种仿佛天地倾覆般的、令人绝望的崩塌声。
车窗外,雪亮的车灯照射下,能看到无数碎石和粉尘如同暴雪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光线。
左右两侧的车窗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密密麻麻的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蔓延成两片巨大的蛛网,将外界最后一点模糊的光影也割裂得支离破碎。
然后,一切在几秒钟内,归于死寂。
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寂静。
越野车被卡在了一个由几块巨大水泥模板互相楔形支撑形成的狭小三角空间内。
前后左右,上下四方,除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和钢筋,再无他物。
他们被彻底埋葬在了地下二层深处,如同棺椁中的陪葬品。
韩沐曦被安全气囊压着,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才从胸口和脸上传来,她挣扎着推开软塌下去的气囊,剧烈的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牵动着不知是否受伤的肋骨。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浓重得如同实质的墨汁,泼洒在每一寸空间。
她颤抖着手,摸索着找到了车内灯的开关。
“啪。
微弱的、带着绝望意味的暖黄色灯光亮起,只能照亮车内这方寸之地。
灯光透过蛛网密布的车窗玻璃向外看去,只有挤压得严严实实的混凝土断面和扭曲的钢筋,最近的几乎贴着玻璃,堵死了每一丝缝隙。
他们被活埋了。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从韩沐曦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和思维。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在死寂的车厢内回响。
世界末日……这就是世界末日吗?
不,比世界末日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