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至少是轰轰烈烈的,是全人类的,而这里,只有她和身后那个令人作呕的老男人,在这绝对的、令人发疯的寂静和黑暗中,等待氧气耗尽,等待生命随着时间一丝丝流逝,然后无声无息地腐烂,变成两具紧挨着的枯骨,和这辆豪华越野车的钢铁框架一起,成为这废墟深处无人知晓的秘密。
爸爸……韩谦那张威严却总对她流露出温柔的脸庞在脑海中闪现。
爸爸是爱她的,她知道。
可自从张倩进门,爸爸的注意力、爸爸的爱,就被分走了,那个虚伪的女人用温柔体贴的表象一点点侵蚀着原本只属于她和爸爸的家。
如果她死在这里,爸爸会伤心欲绝吧?
但时间会抚平一切,张倩会“贴心”地安慰爸爸,最终,韩家的一切,韩璟置业集团,都会落到那个笑里藏刀的后妈手里。
想到张倩可能在她死后露出的、得偿所愿的得意笑容,韩沐曦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拧绞般地疼。
妈妈……五年前因病去世的妈妈,那个世界上唯一毫无保留、温柔地爱着她的女人。
妈妈临终前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不舍和担忧。
“曦曦,要坚强,要好好的……”可现在,她就要去陪妈妈了,却是以这样一种绝望而丑陋的方式。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起初是无声的滑落,很快变成了压抑的、破碎的哽咽,最终汇成无法控制的抽泣和泪流满面。
冰冷的泪水划过她沾着安全气囊粉末的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她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韩家千金、校园女神,她只是一个被困在绝境里,恐惧死亡,思念亲人,对命运充满不甘和怨恨的二十岁女孩。
王富贵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后座空间相对宽敞,他没有受到安全气囊的直接冲击,但剧烈的颠簸和撞击让他浑身骨头像散了架,额角火辣辣地疼,可能磕破了。
最初的巨响和震动带来的心悸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慌。
黑暗和死寂放大了所有感官,也放大了恐惧。
蔓婷……苏蔓婷那张清纯娇美的脸庞,昨晚在他身下意乱情迷、绯红一片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才刚刚尝到一点这世间极致甜美的滋味,那具年轻美好的身体带给他的震颤和满足还残留在记忆的每一个褶皱里。
还有王芳,那个虽然有些粗俗却真心实意对他好,在他最落魄时收留他,用火热的身体和朴实的温情焐热他冰冷生活的女人。
她们都在等着他回去。
如果他死在这里,蔓婷会不会哭?
王芳该怎么办?
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混合着对牵挂之人的不舍,让他心脏揪紧。他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闺……闺女,”王富贵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沙哑和突兀,“你……你别哭了。你得冷静下来,咱得想法子。你这样哭,激动,喘气急,这车里本来就不多的氧气,耗得更快……到时候,咱俩真就得憋死在这儿了。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带着点长辈劝慰晚辈的意味,尽管他自己的心脏也在狂跳。
“你闭嘴!”韩沐曦猛地转过头,泪眼婆娑中,那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向王富贵。车内昏黄的灯光下,她脸上泪痕交错,发丝凌乱,早先的精致冷傲荡然无存,只剩下崩溃边缘的尖锐和敌意。“看见你我就觉得恶心!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来这里!都是你!你这个灾星!
最后一丝理智被恐惧和迁怒烧断,她口不择言。
王富贵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刺伤了。
是,他是脏,是穷,是老了丑了,可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感情,不是路边的垃圾可以任人践踏唾骂。
连日来被这大小姐呼来喝去、冷眼相对的憋屈,此刻在这绝境中猛地爆发出来。
“闺女!”他提高了音量,黝黑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你可以瞧不起我老王!你可以指使我干活!但你不能这么侮辱人!我老王是穷,是没本事,可我不偷不抢,靠力气吃饭!我怎么就恶心了?啊?
他的反驳像点燃了韩沐曦脑子里最后一根引线。
昨晚隔着墙壁听到的那些暧昧声响,苏蔓婷那判若两人的浪叫,眼前这老男人丑陋的容貌和肮脏的工装……所有画面和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垮了她最后的克制。
“侮辱?我侮辱你?”韩沐曦的声音因激动和哭泣而尖利颤抖,“你昨晚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强迫我闺蜜!强奸苏蔓婷!我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蔓婷那么单纯善良的女孩,怎么会……怎么会跟你……你一定是强迫她的!你这个又老又丑又脏的民工,难道不恶心吗?你碰蔓婷一下,都让我觉得想吐!
“强奸”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王富贵耳膜上,也砸碎了他心里那点因为苏蔓婷的“自愿”而升起的、隐秘的骄傲和慰藉。
他一直告诉自己,蔓婷是愿意的,甚至……甚至是喜欢的。
可在外人眼里,尤其在韩沐曦这样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眼里,他就是一个用肮脏手段强迫了女学生的老流氓,一个彻头彻尾的强奸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