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瓶。”裴清的目光落在那只青瓷瓶上,酒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供货来源?”
“回……回宗主,这批寒玉兰露是从南山坊市采购的,供货的是一个叫……叫清露斋的铺子,和宗门合作了七八年了,以前从没出过问题。”
“管事长老怎么说?”
“管事长老看了老奴的验药记录,说……说他自己也拿不准,让老奴带着样品来面报宗主,请宗主定夺是退货还是……还是追查。”
裴清没有立刻回答。
纤细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指尖落在紫檀木面上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陈老头跪在下面,维持着佝偻的姿势,浑浊的老眼再次落在了那双手上。
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这双手曾经握过无暇剑,一指断金丹境妖兽,剑气照亮半个天空。
现在这双手连一瓶药都拿不稳。
八月二十那天在药库,裴清亲自来取凝神丹的时候,微微踮脚去够中层药匣,指尖碰到药匣的边缘,差一点没够到,最后是指尖勾住了药匣的边角才拉了下来。
合体后期的修士,随手一引就能让整个药架上的东西飞到掌心。
现在要踮脚。
“把样品留下。”裴清开口了,声音依然平淡。
“明日让管事长老写一份详细的清查报告送来,四十七瓶全部复检,不合格的单独封存,清露斋那边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等复检结果出来再说。”
“是……是,老奴记下了。”
陈老头把青瓷瓶恭恭敬敬地放在桌案的边角上,然后退后一步,重新跪下。
“宗主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
这是逐客的意思。
陈老头磕了一个头,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倒退着往门口的方向走。
退了两步。
停了。
“宗……宗主,老奴还有一事想禀报。”
裴清的目光从桌案上的青瓷瓶移回来,落在陈老头身上,微微蹙了一下眉。
不是因为他多嘴,而是因为一个杂役弟子在被逐客之后还敢开口,这本身就不太寻常,但也仅仅是微微蹙眉而已,没有追问,只是等着他说。
“老奴在清点药库的时候,还……还发现蔽灵粉的数目也对不上。”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陈老头的声音比之前更抖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让自己也很紧张的事情。
“蔽灵粉少了多少?”
“老奴……老奴也说不准,药架上的排列被人动过,好几瓶的位置都不对,老奴数了两遍,觉得至少少了三瓶,但也可能是四瓶,因为有两瓶的标签被蹭掉了,不确定是蔽灵粉还是……还是别的。”
裴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蔽灵粉不是管控药材,丢几瓶不算大事,但药架被人动过就不对了。”声音依然冷淡,但多说了几个字,这在裴清身上已经算是重视了。
“你有没有查过是谁动的?”
“老奴……老奴问了周管事,周管事说不是他,老奴又问了另外两个杂役,也说不是他们,老奴想着……想着这事该不该报给宗主,犹豫了一天,最后还是觉得……觉得应该说一声,万一是外人进了药库……”
“知道了。”裴清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没有变化,但”知道了”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结束信号。
“蔽灵粉的事一并写进明天的清查报告里,让管事长老查一下药库近十日的出入记录。”
“是……是。”
陈老头又磕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