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七年·九月十七·亥时·玄玉宗·宗主殿】
宗主殿后门的铜栓从里面落着。
但窗户没有。
陈老头从东侧的那扇窗翻进去的时候,动作轻得像一只老鼠,筑基初期的修为让身体比从前灵便了太多,手掌撑住窗沿,整个人无声地翻入殿内,落地的时候脚尖先着地,鞋底和石板之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殿内没有点灯。
月光从西侧的窗格里渗进来,在地面上铺了几道银白色的光栅,照亮了大殿中央那张被移到角落里的宗主椅,和椅子旁边那面占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大书架。
书架高两丈,宽三丈,分了九层,密密麻麻地塞满了竹简、帛书、玉简和线装典籍,最上面三层是宗门功法总录,中间三层是历代宗主的手札和批注,最下面三层是裴清的私人藏书。
裴清就站在书架前面。
银辉长裙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乌黑的长发垂落腰际,背对着殿门,右手从书架第五层抽出了一卷竹简,正在翻阅。
听到身后的动静,那只翻竹简的手停了一瞬。
没有回头。
“门锁了。”
声音平得像一面死水。
“老奴知道。“陈老头佝偻着身体站在窗边,声音里带着那种惯常的卑微和结巴。”老……老奴从窗户进来的,师尊恕罪。”
裴清没有说话。
竹简被放回了书架上。
酒红色的眼眸透过肩侧的碎发,扫了一眼窗户的方向,然后收回来。
“说。”
一个字。
陈老头没有动。
佝偻的身体靠在了书架的另一端,离裴清大约五步远,月光从窗格里照进来,正好把两个人分隔在光影的两侧,陈老头的脸在阴影里,只有浑浊的老眼偶尔闪过一丝光。
“师尊,九月十五那天,沈谷主来过了吧?”
裴清的背微微僵了一下。
幅度极小,小到如果不是在刻意观察就绝对捕捉不到。
但陈老头在刻意观察。
“药王谷的谷主,沈星河。“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鹅黄色的裙子,白纱罩衫,赤脚踩木屐,身上一股药味儿,长得挺俊的。”
裴清缓缓转过身来。
酒红色的眼眸正面对上了阴影中那双浑浊的老眼。
“你怎么知道。”
不是问句,裴清说话从来不用疑问的语气。
“老奴在走廊里擦地板。“陈老头咧了一下嘴,露出了一口发黄的牙齿。”师尊,老奴虽然蠢笨,但耳朵还好使。”
停了一下。
“噬仙咒。”
两个字从那张沟壑纵横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殿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还灵草。”
又两个字。
“极北裂谷,千年一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