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瞪大了。
瞳孔里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是一盏灯里的油在一滴一滴地被抽走。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声音已经变得含混不清了,像是嘴里含着一团棉花。
“不……不要……我的记忆……我的……”
手指在石板上抓挠着,指甲在石面上刮出了刺耳的声响,留下了几道白痕。
“师……师尊……”
最后两个字从嘴唇里滑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轻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然后,眼神散了。
不是昏迷。
是一种比昏迷更深层的涣散,瞳孔还在,目光还在,但目光里已经没有了焦点,没有了情绪,没有了那个叫章逸然的人应该有的东西。
像是一面镜子被人从背面敲碎了,正面看起来还是完整的,但映出来的画面已经碎成了无数块。
陈老头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在章逸然的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又用手指掰开了章逸然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涣散,无神,但还有基本的生理反应。
嗯。
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个月。”
低声自语,声音恢复了那种阴沉的、精准的、独处时才会使用的语调。
“三个月的记忆,够了,从九月初到现在,全部封锁,经脉损伤,修为倒退,从筑基后期跌到筑基初期,症状和走火入魔一模一样。”
看了看四周。
小径上很安静,矮松的影子在月光下一动不动,远处的宗主殿没有灯光,弟子房的方向也没有人影。
亥时。
这个时辰,巡逻弟子的路线不经过宗主殿后方,要到子时才会换班巡查这一片区域。
足够了。
弯下腰,将章逸然的身体从地上捞了起来。
金丹初期的体魄轻松地将一个成年男子的身体扛在了肩上,就像扛一袋粮食。
章逸然的身体软绵绵地挂在肩膀上,右臂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嘴角的血丝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陈老头扛着这具身体,沿着小径向弟子房的方向走去。
步伐稳健,不紧不慢。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径上的痕迹。
石墙上那个碗口大的浅坑,是章逸然那一掌拍出来的,折断的松枝散落在路边,石板上有几道指甲刮出的白痕。
证据。
但不是致命的证据。
浅坑可以解释为修炼走火入魔时灵力失控,折断的松枝可以解释为人摔倒时撞断的,石板上的白痕,下一场雨就冲掉了。
唯一的问题是,章逸然为什么会在宗主殿后方的小径上走火入魔?
答案也很简单。
章逸然是大师兄,宗主殿的范围是允许出入的,夜间修炼后散步消化灵力,走到了小径上,突然走火入魔,灵力失控,摔倒在地,伤了经脉。
逻辑通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