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了周执事没有察觉。
裴清的手指动了一下。
搭在茶杯边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指尖在杯沿上压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茶杯里凉透了的茶水泛起了一圈极细的涟漪。
然后,涟漪消失了。
手指松开了。
“什么时候的事?”
声音没有变化。
依然是清冷的、淡漠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昨夜亥时前后,今早陈老头去弟子房送热水时发现的,来禀报了属下,属下已经查看过,经脉损伤,修为从筑基后期跌到了筑基初期,近期记忆缺失。”
“原因?”
“从经脉损伤的痕迹来看,是修炼时灵力逆流冲击所致,走火入魔的典型症状。”
裴清闭着的眼睛没有睁开。
“处置?”
“属下建议送下山静养,宗门灵气浓郁,对走火入魔者不利,山下医馆可以处理经脉损伤,修为恢复则需要时日。”
沉默了几息。
“准了。”
两个字。
和之前的“进来”“说”一样,极简,冷淡,不带感情。
周执事拱手:“属下告退。”
转身走向殿门。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裴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执事。”
“宗主还有吩咐?”
“章逸然修炼的功法是什么?”
周执事想了想:“回宗主,章逸然修炼的是本宗基础功法《玄玉心经》,另有宗主亲授的《清心剑诀》辅修,两门功法都是正统功法,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走火入魔的情况。”
停了一下。
“不过,筑基后期冲击金丹的关口,若是心境不稳、杂念过重,也有可能导致灵力失控,章逸然近来似乎……心绪不太安宁。”
裴清没有接话。
沉默了三息。
“知道了,去吧。”
周执事行了一礼,推门出去了。
殿门合上。
殿内恢复了寂静。
晨光的那条光带移动了一寸,从裴清的膝盖移到了蒲团的边缘。
裴清睁开了眼睛。
酒红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殿内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汪被冻住了的血池,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是什么,看不见。
目光落在了手边的茶杯上。
凉透了的茶水映着殿顶的阴影,暗沉沉的,看不清颜色。
手指再次搭上了杯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