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到西厢门前时,从门缝里飘出了一缕极淡的琴弦震颤的余音,像是有人刚刚拨动了一根弦,又立刻按住了。
凌霜月推开了门。
烛光从桌上的一盏油灯中摇曳而出,照亮了一间不大的厢房,木床、桌椅、一扇朝南的窗,窗外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干,枯叶在暮色中簌簌地落。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
水绿色纱裙皱巴巴的,像是穿了很多天没有换过,领口系得很紧,遮住了锁骨以下的所有皮肤,一头黑发从仙髻中散落了大半,只剩一根玉笄勉强别着,几缕碎发垂在鹅蛋脸的两侧。
杏目中带着红血丝,嘴唇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齿印。
膝上横着一把琴。
碧绿色的琴身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七根琴弦绷得笔直,一只手的指尖搭在第三根弦上,像是刚刚按住了一个音。
苏瑶琴。
天音阁阁主。
清音仙子。
两个人对视了。
凌霜月站在门口,冰蓝色的瞳孔在烛光中像两块寒冰,苏瑶琴坐在床边,杏目中的红血丝在对视的瞬间变得更加明显。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又落了三片枯叶。
苏瑶琴先开口了。
“你是……冰魄宗的……”
声音沙哑,像是很多天没有大声说过话。
“凌霜月。”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音节。
苏瑶琴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颤了一下。
“我知道你。“声音低了下去。”冰魄宗圣女,代理掌门,正道四柱的会议上见过一次,那时候你站在你师尊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凌霜月没有接这个话。
冰蓝色的瞳孔从苏瑶琴的脸上移到了紧系的领口上,又移到了膝上的碧落琴上,最后落在了搭在琴弦上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你在这里多久了。”
“八天。“苏瑶琴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但指尖的颤抖没有停。”从秘境回来之后。”
“秘境。”
“落霞秘境。“苏瑶琴低下了头,目光落在了碧落琴的琴面上,烛光在碧绿色的琴身上映出了一团模糊的光斑。”他用残谱做饵,引我去的,残谱是假的,圈套是提前布好的。”
凌霜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锁元粉。”
苏瑶琴抬起头,杏目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也……”
“三十八天。“凌霜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下密室,封灵阵加锁元粉,每隔两天来一次。”
苏瑶琴的嘴唇微微张开了,杏目中的惊讶迅速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震惊、愤怒、悲悯和恐惧搅在了一起。
“三十八天……“声音几乎是气音。
“他对你也……”
凌霜月没有说完这句话。
不需要说完。
苏瑶琴低下了头。
没有说话。
但泪水从杏目中涌了出来,沿着鹅蛋脸的轮廓滑落,滴在了碧落琴的琴面上,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嗒”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