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不确定沈星河那边的情况,如果沈星河正处于不方便接收传音的环境中,贸然联络反而可能暴露沈星河也在暗中帮她的事实。
等。
再等几天。
如果十一月中旬之前沈星河仍然没有联络,再主动传音。
裴清的手指从传音玉简上移开,重新拿起了狼毫笔,翻开了下一份宗务文书。
面容平静如水。
仿佛刚才那道足以撼动天下格局的诏令,只是窗外吹过的一阵风。
【天启四百二十七年·十一月初八·巳时·玄玉宗·外门广场角落】
陈老头靠在广场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握着扫帚,佝偻着腰,浑浊的老眼半眯着,像是在打盹。
但耳朵竖得比任何人都直。
广场上的议论声从辰时一直持续到了巳时,弟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话题从武道大会的规则延伸到了各宗门的实力对比,从参赛人选猜测到了“绝世珍宝”的可能性,从皇龙太子的用意分析到了正邪两道齐聚一堂的潜在冲突。
陈老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站在角落里扫地,扫帚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和弟子们嘈杂的议论声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一个外门弟子从陈老头身边走过,陈老头佝着腰凑上去,扯了扯那弟子的袖角。
“小……小师弟。“声音卑微而结巴,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怯懦。”老……老奴耳朵不好使,刚才那道金光是什么?”
外门弟子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佝偻的老头子,眉头皱了一下,语气不耐烦。
“皇家传诏,没听见吗?武道大会,来年三月十五,王城凤鸣台。”
“武……武道大会?“陈老头的浑浊老眼睁大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一种茫然而敬畏的表情。”那……那是什么?”
“就是各宗门派弟子去比试,赢了有奖。“外门弟子甩开了陈老头的手,语气更加不耐烦。”你一个扫地的杂役问这个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老奴就是好奇。“陈老头缩了缩脖子,赔着笑。”小师弟,那个什么大会,各宗门掌门都要去吗?”
“诏令上说的,掌门或代掌门亲临观礼。“外门弟子翻了个白眼。”你问这么多干嘛?赶紧扫你的地去。”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陈老头佝着腰退了两步,扫帚在地上拖出了一道痕迹。”小师弟,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什么绝世珍宝,知道是什么吗?”
“谁知道?皇室珍藏的东西,能差到哪去?“外门弟子已经走出了几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行了行了,别烦了,扫你的地去。”
陈老头站在原地,佝偻着腰,浑浊的老眼目送那个外门弟子的背影消失在了甬道的拐角处。
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弯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有人正面看着都未必能察觉,但那个弧度里包含的东西,和刚才那副卑微结巴的模样,完全是两个人。
陈老头低下头,继续扫地。
扫帚在青石板上沙沙地响着。
又一个弟子从旁边走过,和同伴说着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你说皇龙太子搞这个武道大会,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拉拢仙门呗,武王朝立国四百年,皇室和仙门之间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皇室想管仙门管不了,仙门想脱离皇室又没那个胆子,皇龙太子搞这个大会,把所有宗门都拉到王城去,在皇室的地盘上比试,这不就是在告诉天下人,仙门的事皇室也能插手?”
“那各宗门能答应?欲宗老祖那种人物,会听一个练气后期太子的话?”
“答不答应是一回事,去不去是另一回事,诏令传遍天下,你不去就是不给皇室面子,就是和武王朝作对,欲宗老祖修为再高,他敢和整个武王朝翻脸?”
“也是……那裴宗主呢?裴宗主肯定要去吧?”
“裴宗主是正道之首,不去等于正道认怂,肯定去。”
两个弟子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老头的扫帚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扫。
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起来。
又扫了一刻钟,广场上的弟子渐渐散去,恢复了日常的功课和巡逻,金色玉牌已经被内门执事收走,送往宗主殿呈给裴清。
陈老头放下扫帚,佝着腰沿着广场边缘的小路往后山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