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没有再说话。
陈老头推开暗门,走了出去。
暗门在身后合上。
裴清独自坐在暗室中,酒红色的眸子盯着长明灯的火焰。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宗主殿外。
陈老头沿着石阶往山门的方向走去,脊背重新弯成了那个谦卑的弧度,脚步缓慢而沉重,像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年杂役。
路上遇到了几个低阶弟子,纷纷侧身让路,目光从这个佝偻的老头子身上一扫而过,没有人多看一眼。
“陈老头,又去山下采买啊?”
一个年轻弟子随口问了一句。
“是……是啊,师尊吩咐的,去……去清溪镇买些东西。”
结巴的、卑微的声音。
“行,路上小心。”
年轻弟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老头佝着腰继续往前走,浑浊的老眼在阳光下微微眯起。
嘴角的弧度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慢慢地、慢慢地勾了起来。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玄玉宗的山门。
巨大的石门上刻着“玄玉宗”三个大字,在晨光中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浑浊的老眼扫过那三个字,然后转回来,看向山门外蜿蜒而下的石阶。
石阶的尽头是一片广袤的山林,山林的尽头是通往西境的官道。
官道的尽头,是鹤鸣山庄。
鹤鸣山庄里,有一个自认为算尽天下事的女人。
陈老头迈出了山门。
晨光洒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照得格外粗犷丑陋。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紫黑色低胸长裙,深V领口几乎开到肚脐,薄纱遮掩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桃花眼,高颧骨,朱唇微翘,紫黑色长发松散垂落,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慵懒的、妖艳的、自信到骨子里的笑容。
“说吧,你想用什么换。”
那是第一次交易时慕容雪说的话。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在阳光下微微眯起,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低到几乎被山风吞没。
“天机楼主,你算尽天下事。”
迈下第一级石阶。
“但你没算到老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