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九年·六月初四·子时·玄玉宗·密室】
约定的是卯时。
但陈老头在杂役房的窄床上躺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知道自己睡不着了。
不是因为恐惧。
恐惧在昨夜走向裴清寝殿的路上已经被消化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小半被裴清的那个“好”字压了下去。
睡不着是因为身体里的灵力在躁动。
化神后期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经脉中不安分地涌动,丹田深处的灵力漩涡转速比平时快了三分,像是嗅到了什么即将到来的东西,在提前做出反应。
采补前的本能反应。
陈老头从窄床上坐起来。
不等了。
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推开杂役房的门,夜风灌进来,北方天际的暗红色光芒依然在缓缓脉动,欲宗老祖悬浮在万丈高空,像一颗永不落下的血色星辰。
脚步没有犹豫。
直奔密室。
密室的入口在玄玉山后山的一处隐蔽岩壁后面,推开伪装的石门,走过一段狭窄的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刻着隔音禁制的纹路,陈老头伸手推门。
门没锁。
推开的瞬间,烛光从门缝中涌出来。
密室里已经有人了。
裴清坐在密室中央的石台边缘。
银辉长裙铺散在石台上,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和腰际,酒红色的眼眸在烛光中微微泛着光,面容清冷绝世,看向门口的方向。
看向陈老头。
没有意外。
就像昨晚在寝殿中一样。
她知道他会提前来。
就像他知道她会提前到。
两个都睡不着的人,在约定的时间之前,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同一个地方。
陈老头走进密室。
铁门在身后合上。
隔音禁制的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密室不大,石壁、石台、石地,几盏油灯在角落里燃烧,火光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一个坐着的影子,一个站着的影子。
陈老头看着裴清。
裴清看着陈老头。
沉默。
密室里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裴清先开口了。
“比约定的早了。”
声音平淡。
“睡不着。“陈老头的声音低沉粗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