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的本体,也是她如今的“天”。
虽然此行是为了凶险莫测的封印之事,但洛清寒心底却并没有多少紧张感,反而泛着如蜜糖化开般的甜意。
平日里,本体总是闭关不出,而她也困守在执法堂处理那些琐碎肮脏的刑名之事,两人虽在一座峰头,却也是聚少离多。
像今日这般,只有他们两人,驾舟同游,虽说是办公务,但在她看来,倒更像是一场难得的私密约会。
看着那宽厚挺拔的背影,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被风吹乱的鬓角,心中暗自庆幸:“真好啊……不用去管那些烦人的宗门琐事,也不用面对那些或是畏惧或是贪婪的目光,只要能这样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哪怕是去那极北苦寒之地,也是好的。”
念头刚一冒出来,洛清寒自己先是一愣。
随即莫名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奇怪……”她微微蹙眉,心中泛起嘀咕,“我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小女子情态了?”
想她拥有的是渊玄真人几千年的记忆,那可是修道修成了精的老怪物,曾经的心境那是何等的坚如磐石、太上忘情?
按理说,就算换了具身体,看待事物也该是从大局出发,思考这封印异动背后的势力博弈、因果利弊才对。
可现在呢?
她满脑子想的竟然全是“能和他待在一起真好”、“他今天的背影真帅”、“晚上能不能再一起双修”这种情情爱爱的琐碎念头。
那种曾经作为上位者的深沉城府和独立思考的能力,似乎随着这具身体女性特征的发育成熟,正在一点点退化。
而后取之的是只要有那个男人在前面顶着,她就懒得动脑子、只想做个依人小鸟的惰性。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身若变,心亦变’?”洛清寒有些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变成女人之后,连脑子都变得简单了么?只会围着男人转了?”
就在她陷入这种自我怀疑,试图理清自己心性变化的时候,前方那道身影忽然动了。
“清寒。”
渊玄真人并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凛冽的风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带着威严。
“到了。下方魔气杂乱,你且先下去探查一番,清理掉周围的魔物,为本座布阵肃清场地。”
这清冷的声音瞬间打断了洛清寒那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
她身子一颤,那些关于“自我迷失”、“心性变化”的哲学思考,在听到本体指令的瞬间,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柔情,恢复了那副凛若冰霜的执法长老模样,恭敬地抱拳应道:“是,清寒遵命!”
管他什么变不变呢,既然本体发话了,那便去做就是了。
只要能帮上他的忙,只要能让他满意,脑子简单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甩了甩脑袋,将那些杂念彻底甩飞,随后祭起断罪鞭,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色遁光,义无反顾地朝着下方那翻滚的魔气冲去。
极北之行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那处封印虽有松动,但并未如情报中那般有大魔破封,仅是一些不成气候的魔煞之气外溢罢了。
有渊玄真人这位大乘期修士坐镇,甚至都不用他亲自出手,光是洛清寒祭出断罪鞭,配合着那雷厉风行的手段,三下五除二便将周遭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两人合力加固了阵法,这场原本以为会惊天动地的“除魔卫道”,便这就样波澜不惊地结束了。
回到太上忘情宗时,已是月上柳梢。
洛清寒刚落下遁光,正准备如往常那般躬身行礼告退,回偏殿去自行修整,却听得身前的渊玄真人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清寒,且慢。”
洛清寒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宗主还有何吩咐?可是那阵法还有疏漏?”
渊玄真人转过身,平日里那张不苟言笑、总是板着的面孔,此刻在如水的月色下竟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背着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洛清寒那张在月光下愈发显得清丽脱俗的脸庞,淡淡道:
“此次极北之行,你做得不错,甚合吾意。正好今夜月色颇佳,本座那还有一坛珍藏百年的‘醉仙酿’,若是无事,便随本座去听松阁小酌几杯,权当是为你庆功了。”
这一番话,听在洛清寒耳中,简直如同一道平地惊雷,震得她半晌没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
这……这是那个不懂风情、一心只修大道的榆木脑袋本体?
这简直是铁树开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