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可你们俩——你们俩是我的命。”
“行了,别说了。”桂兰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给你蒸红薯。”
念慈把脸埋在桂兰肩窝里,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点没褪尽的笑意。
窗外月亮移到了中天,银白的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只有灶房里水缸的滴水声,一滴一滴砸在水面上,像是在数这个家还剩多少个夜晚。
念全蹲在窗户根底下,把脸埋在手掌里。
他听见他娘说“念全不要你了,娘要你”,听见念慈说“爹你比念全有劲”,听见他爹叫念慈的名字,听见他娘管念慈叫“孩子”。
这些声音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恨不起来。
他有什么资格恨呢。
是他先把念慈扔在家里的,是他跟着秀云跑了的,是他先不要这个家的。
如今他爹替他照顾念慈,他娘替他照顾念慈,三个人在炕上过得热热乎乎——他凭什么恨?
可他还是疼。
不是愤怒的疼,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外掏的疼。
他的女人,现在躺在他爹的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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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爹,在干他的女人。
他的娘在旁边帮忙。
他们三个是一家人了——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蹲在那儿,蹲了很久,久到屋里灯灭了,久到鼾声从窗户缝里传出来。
他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差点没站稳。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推开院门,走进了黑夜里。
从村子回临河镇的山路很长,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进了镇子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枝条。
医馆的门虚掩着,秀云还没睡,坐在八仙桌旁边就着油灯补衣裳。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念全,你去哪儿了?怎么浑身都是泥。”
念全走到她面前,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箍进怀里,箍得紧紧的,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姨,我不回去了。这辈子我就跟着你在临河镇过日子。”
秀云没有说话。她把他的头从自己肩窝里捧出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眼珠子是清的。
“家里还好不。”
念全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他说,“他们都挺好。”
秀云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把他脸上那层被夜风吹干了的胡茬子摸了摸:“你该刮胡子了。不,留着也行。”
“姨。”
“嗯?”
“我看见我爹跟念慈了。还有我娘。三个人在炕上。”念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秀云的手停了,手指头还贴在他脸上。
“你是不是心里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