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掉录音笔,把它放回手包的夹层。
然后她熄火,下车,锁车,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时,她在镜面倒影中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眼妆有些晕染,酒红色的短裙裹着疲惫的身体,丝袜在膝盖处有一道细微的勾丝——是刚才阿彪蹭到她时不小心刮到的。
她低头看着那道勾丝,用手指轻轻抚过,断裂的丝线在指尖微微凸起。
她忽然有一个想法——这些录音,加上她之前偷偷拍下的仓库照片,也许还不够,但她在慢慢积累。
她知道靠她一个人很难扳倒刘建国,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她正在习惯。
这种习惯比痛苦更可怕。
她在逐渐变成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回到家时,陈默的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她轻手轻脚地换了拖鞋,走到他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
“陈默?还没睡?”
里面传来一阵键盘声,然后门被打开一条缝。
陈默的脸出现在门缝中,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欲言又止。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她的酒红色短裙、微乱的头发、花了少许的眼妆——然后迅速垂下眼帘。
“你喝酒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公司应酬,喝了一点。”她说,“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陈默的声音顿了顿,“妈……你周末有空吗?”
她愣了一下。陈默很少主动约她。她心里升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楚和愧疚:“周日应该有空,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让你陪我去买双鞋。”他说完,不等她回答,就把门关上了。
苏静雯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的儿子在主动尝试靠近她,而她——她正穿着一身沾满烟酒味和指纹的短裙,手包里藏着一支录满了污言秽语的录音笔,腿上还有一道被别的男人指甲勾破的丝袜。
她有什么资格当他的母亲?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脱下那条酒红色短裙,像剥下一层脏了的皮肤。
然后是丝袜,她小心地把它卷下来——不是因为珍惜,而是怕勾丝扩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膝盖上方有一块淡淡的红印,那是阿彪手指掐过的地方。
她蹲在地上,把那团丝袜攥在手里,用力捏紧,像要把所有不堪的记忆都捏碎。………………………………
时间又过了三周。
在这三周里,苏静雯被迫又参加了两场类似的“饭局”——一次是刘建国带她去城南的一家烤肉店,陪他和他那几个所谓的“合伙人”吃饭;另一次则是直接在她公司的停车场,刘建国让她在他的面包车里换上一件他带来的黑色蕾丝上衣和一条更短的紧身皮裙,然后带着她去了一个他从没提起过的茶楼包间。
每一次她都在手包里藏好录音笔,每一次她都带着新的信息回来——行贿的线索、虚假合同的细节、验收造假的具体时间点。
她像一个矿工,在无尽的黑暗中一粒一粒地拾取发光的矿石。
但她还不知道这些矿石能用来干什么。她只知道她在收集。某种本能告诉她,这些信息终会有用。
有一次,是午后,她要刘建国穿着一条深灰色的包臀裙——短到大腿根的那种——去建材店找他。
那是十一月下旬的一个阴沉下午,天空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空气里有种要下雨的沉闷。
她像往常一样,把奥迪停在两个街区外的公共停车场,然后踩着十二厘米的尖头高跟鞋,走过布满砂砾和废料的街道。
她的腿完全裸露——虽然穿着肉色丝袜,但在昏暗的天光下,那双包裹在丝袜里的修长大腿依然刺眼。
几个搬运工站在门口抽烟,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地身上,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她目不斜视地走进店铺,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刘建国正在柜台后面和一个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门口,听到高跟鞋的声音转过头来——是阿彪。
阿彪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的惊喜,然后很快变成了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