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背面有一扇气窗,离地面大约两米高,磨砂玻璃上端有一道手指宽的缝隙。
他记得这扇窗——第一次发现母亲去仓库那天,他就是透过这扇窗看到的。
他屏住呼吸,踮起脚尖,视线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他看到母亲跪在刘建国面前,裙摆铺散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紫色丝绒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黑色丝袜包裹的膝盖抵在地面上。
她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陈默能看到她的背影,看到她挺直的脊背和微微低垂的头。
刘建国坐在垒起的木托盘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摸她的头发,像是在抚摸一只听话的宠物。
陈默的胃猛地收紧,酸液涌上喉咙。
他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将焦距拉到最大,对准了那道缝隙。
他按下快门。
闪光灯没有亮,但快门声在寂静中还是响了一下,轻微的“咔哒”。
他赶紧捂住手机,心脏狂跳。
仓库里,刘建国似乎没有听到。他正低着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苏静雯,目光中满是满足感。
陈默又拍了几张。
照片在屏幕上显示出来——画面有些模糊,光线昏暗,但能清晰看到一个男人坐在高处,一个女人跪在他脚边。
那个女人的背影,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手心全是汗。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身体在轻微发抖。
他做到了。他拍到了证据。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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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苏静雯的指尖搭上刘建国的皮带扣。她没有立刻解开,而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温顺的眼神看着他。
“今晚过后,你会删掉那些照片吗?”她问,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恳求。刘建国低头看着她,嗤笑一声:“看我心情。”
她没有追问。她知道追问没有用。她低下头,指尖勾住他的皮带扣,轻轻一按,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
由远及近,由弱到强,尖利地划破夜空。
刘建国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一把抓住苏静雯的手臂,将她从面前拽起来,厉声道:“怎么回事?你报警了?”
她也装出惊慌的样子,连连摇头:“没有!我怎么敢报警?不是我!”他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警笛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学校附近。
他低声骂了一句“操”,系上裤子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从缝隙往外看——巷口有红蓝灯光在闪烁,透过门缝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妈的。”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她,“你最好真的没耍花样。快穿好衣服离开这里。从后门走。”
她敏捷地从地上站起来,拉好连衣裙背后的拉链,抚平裙摆的褶皱,弯腰钩上高跟鞋。
她最后看了一眼木箱上那把钥匙——刘建国忘了拿走。
她迅速伸手,将钥匙握进掌心,攥紧。
金属的边缘硌着她的手心,带来一种冰凉的、真实的触感。
“那我走了。”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
“快滚。”他头也不回地说,已经开始收拾垫子上的痕迹。
她从门边扯下风衣,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录音还在继续,指示灯安静地闪烁着。
她按了停止键,将文件保存好,然后把手机塞进包里,推开铁门,从仓库后侧的小门钻出去,沿着学校围墙的阴影快步离开。
冷风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她深吸一口气,感到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兴奋。
不是因为脱险,而是因为她手中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