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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距离仓库不到三百米的地方,陈默正蹲在一棵槐树后面的阴影里。
他从下午那通电话之后就心神不宁。
母亲说她在公司加班,但他放学后特意骑车绕到她的公司楼下,发现她的车并没有在地下车库的固定车位上。
他问了门卫,门卫说她下午来过,但五点不到就走了。
然后他又去了几个她常去的地方——超市、健身房、家附近的咖啡店——都没有看到那辆白色奥迪。
最后,他凭着一种直觉,来到学校后门。
那辆破面包车停在仓库外面的时候,他的心脏就开始狂跳。
他亲眼看到母亲从那辆白色奥迪上下来,穿着那条他从未见过的紫色裙子,高跟鞋,长发披散,像变了一个人。
他看到她走进仓库,铁门关上,灯亮起来。
他不敢靠近,只敢躲在这棵树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不是不怕——他怕得两腿发软。
他怕自己冲过去后看到不该看的画面,更怕自己冲过去后什么也改变不了。
那个男人比他高,比他壮,他只是一个瘦弱的高中生,手无缚鸡之力。
他凭什么去救母亲?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蹭破了指节的皮肤。疼痛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更加恨自己。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他翻到那个名字——“张叔叔”,市刑警支队的警察,他初中同学的父亲。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拨通过这个号码,张叔叔接起电话时声音很警觉,问他有什么事。
他喉咙发紧,断断续续地说了母亲可能被人威胁的事,但张叔叔耐心地听完后说:“小默,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太模糊了,没有具体证据我们很难立案。你妈妈本人愿意报案吗?如果她不配合,我们没办法介入。”
他当时愣住了,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张叔叔又说:“这样吧,如果你发现她有危险,或者你觉得自己不安全,随时打110。我可以帮你备注一下这个情况,但正式行动需要证据或者当事人配合。”
那通电话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陈默挂了电话后,蹲在房间角落里哭了很久。
他第一次意识到,法律不是他想的那样——不是他说一句“我妈妈被人欺负了”,警察就会冲过去把坏人抓走。
需要证据,需要当事人愿意开口,需要很多东西。
而他母亲,显然什么都不愿意说。
但从那天起,他和张叔叔加上了微信。张叔叔说,如果看到什么具体的、可以作为证据的东西,可以拍照发给他,他可以先判断一下。
现在他蹲在这棵槐树后面,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张叔叔的微信聊天框。
他犹豫了很久——他可以沿着墙根摸到仓库后面,从那扇半破的气窗拍下里面的画面。
如果他真的拍到什么不堪的东西,那就是证据了。
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张叔叔介入。
但他的腿在发抖。
他害怕看到里面的画面。他害怕那些画面会永远烙印在他脑子里,让他以后每一次看母亲的脸,都会想起今晚。
可如果不拍,那母亲今晚受的罪,就只是一笔烂账,永远无法清算。
陈默咬了咬牙,从地上站起来。
他猫着腰,沿着仓库外侧的墙壁一步一步摸过去。
野草蹭着他的裤腿,碎石子在他鞋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