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竟然亮了——他忘了自己上个月充过一次电。
手机开机后,他打开相册,翻到最近删除的文件夹。
里面有十几张照片。
是前天晚上他拍的。
仓库外面,通过那个气窗的缝隙。
画面昏暗模糊,但能看清一个男人的轮廓——坐在垒起的木托盘上——和一个跪在他面前的女人的背影。
紫色丝绒连衣裙,黑色丝袜包裹的膝盖抵在水泥地上。
他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没有打开微信,没有找张叔叔。他只是把手机扔回抽屉里,关上,坐在床沿,握着棒球棍。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他知道,母亲已经把所有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剩下的,该他走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张叔叔”。
他没有发照片,只发了一行字:“张叔叔,我想再跟您谈谈上次说的那件事。我有新的信息。”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握着棒球棍,靠在椅背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夜风裹着即将入秋的凉意灌进阳台。
远处传来几声警笛,不知道正驶向哪个方向。
他听着那警笛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也许不止一辆车,也许他们正驶向不同的方向。
而其中的一个方向,是通往市刑警支队的路。
………………………………
那个方向的尽头,苏静雯正驾车行驶在通往城郊的公路上。
她已经脱掉了那双平底鞋——开车的时候她习惯光脚,脚感更准确。
那件被扯破的睡裙还穿在风衣里面,但她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风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遮住了所有痕迹。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有那份投案材料的复印件——原件她留在了家里,放在饭桌上,用一个玻璃杯压着。
陈默会看到的。
她没有开音乐。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白噪音。
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黄色的光在她脸上交替亮起又暗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器。
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到了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蓝牙耳机已经戴好,她拨出了那个她只存了号码但从未存过名字的通道。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对面没有说话。
“我是苏静雯,”她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我要启动那个通道。我手里有刘建国敲诈勒索、强奸、非法拘禁的完整证据链,包括视频、录音、证人证言。我正在前往市刑警支队的路上。十五分钟后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静——那种听过了太多深夜电话的人才会有的平静:“知道了。我们会安排人在门口等你。你到了之后,直接走侧门,报‘老周’的名字。”
“好。”
苏静雯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中控台的杯架里。
她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牛皮纸的边角被刚才的雨水微微打湿了一点——然后用拇指按了一下方向盘的中间,打开了车内空调的循环模式。
前方的道路在夜色中延伸。
路灯在她前方并成两条平行的光带,一直延伸到天边,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的路,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不是解脱,不是胜利,不是复仇后的满足,而是一种更简单的、更接近于本能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