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当一个空姐被人一眼都没看的时候什么感受吗?习惯。习惯了。”她端起杯子,“但你在看的人是安娜姐。那就没关系。她值得。”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因为她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她自己的人。”高雅婷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木桌上比平时重了半分,“你以为我上了她很长时间的课,只是为了练普拉提?不全是为了普拉提。是为了她。她那个人,安静得不像一个正常人。但她的安静不是天生的。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我在她身上能看到我自己,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面具活着。我的面具是在飞机上对每个乘客都微笑,不管那天想不想笑。她的面具是安静,是把所有东西都收起来,不管她那天想不想收。”
“你觉得她收起了什么?”
高雅婷没回答,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往酒吧深处扫了一眼。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吧台尽头的高脚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白种人,大概三十出头。
深棕色短发,肩膀很宽,穿一件深灰色长袖亨利衫,袖口推到肘弯,露出前臂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雕出来的夸张体型,更像是常年做某种户外运动养出来的自然强壮,肩背宽厚,腰却收得紧。
下巴轮廓硬朗。
他在喝一杯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厚重的玻璃杯里随着酒吧灯光的晃动轻轻转动。
他也在看高雅婷。
不是偷看,是直接的、欣赏的注视。
他的目光在她的侧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到了她的肩膀和锁骨上,最后重新回到她的眼睛。
他看到我也在看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一个礼貌的、不带敌意的确认。
然后继续喝他的威士忌。
“你认识他?”
“不认识。”
“他在看你。”
“我知道。他看了我快一刻钟了。”高雅婷端起金汤力喝了一口,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进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没带朋友。刚才我路过吧台拿橄榄的时候,他跟我说了第一句话,说我的耳环好看。镶钻的。哪个直男会注意耳环是镶钻的还是碎钻的?”
“所以你注意到了。”
“当然。我是空姐。谁在观察我,我能不知道?”她放下杯子,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穿过酒吧的过道。
黑色缎面吊带在琥珀色灯光下反着暗光,细高跟凉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节奏均匀的嗒嗒声。
经过那个老外的高脚椅时,他微微侧了一下身,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只缩短了一拍,一个不经意的交错。
然后她继续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她离开后,那个老外把剩下的威士忌喝完,对酒保说了句什么。
酒保重新给他倒了一杯。
他端着新酒杯,目光在酒吧里无意地扫了一圈,然后落回到洗手间方向。
大概过了五分钟。
高跟鞋从走廊方向嗒嗒嗒地回来。
高雅婷重新出现在酒吧灯光的边缘。
她站在走廊口,把滑下来的肩带拉回锁骨上沿,那个动作是慢的,知道有人在看。
然后她沿着原路走回来。
经过老外的高脚椅时,他这一次没有微微侧身,他直接转过头,对她说了句话。
声音不大,被钢琴声盖住了。
她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
两个人聊了大概两分钟左右。
然后她重新走回我们的卡座,坐下来。翘了二郎腿,重新喝了一口金汤力。
“他跟你要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