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这次停了一小段时间,然后合上。
然后是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可能是化妆品的盖子碰到洗手台。然后是一段完整的、没有任何声音的安静。
我把杯子端到嘴边,没喝。梅子酒的甜味已经感觉不到了。我在数秒。
三秒。四秒。五秒。
安娜在镜子前站着。
我知道她在镜子前站着。
因为我也做过同样的事,在飞机卫生间里,锁上门,站在镜子前看自己。
看制服是不是还合身,看口红是不是涂歪了,看自己的眼神是不是还清醒。
有时候看比不看更需要勇气,因为看意味着你在确认。
确认今天晚上你要以什么样的面目走出去。
我不知道她在洗手间里具体怎么化的妆、怎么换的衣服——这些细节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出来之后的效果,所有人都看到了。
然后我又加了一轮。游戏还在继续,不因为安娜离开就停了。篮球男转瓶,指向了眼镜男。眼镜男转瓶,指向了我。我转瓶,指向了瘦男生。
问答越来越快。问题越来越轻,是气氛上的轻。安娜离开之后,房间里少了一个重心。每个人都在用问答填补她不在的这段空白。
但我一直在看她坐过的位置。那个床沿上的凹陷还在,床单的褶皱没有恢复。
洗手间里又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
然后是刚才没听到过的,应该是发圈被拉开发出的一声弹力纤维的轻响。
然后是一段更长的安静,长到我杯子里的梅子酒从半杯喝到了只剩底部的沉淀物。
三个男生的脱衣进度在加快。
篮球男被转到第三次,他脱了长裤,只剩一条深蓝色平角内裤。
大腿粗壮,坐下时大腿前侧肌肉鼓成两团,内裤裆部有一个明显的隆起,不是完全勃起,但已经半硬了。
他自己低头看了一眼,用手遮了一下,然后不遮了。
眼镜男也脱外裤里面是深蓝色平角内裤。他的腿比篮球男细得多但线条干净,小腿肚在坐下时绷出流畅的弧形。内裤裆部也有隆起,他没有遮。
瘦男生最后脱的也只剩深灰色内裤。
精瘦的大腿肌肉线条分明,膝盖内侧上方微微鼓起。
阴茎在内裤里的形状清晰可辨,不是粗大型,但轮廓分明,前端的位置在裤腰下沿微微探出。
王冰冰被转到了两次。
第一次被问“你有没有劈过腿”,她说“没有。但我被劈过”。
然后没解释。
没人追问。
第二次被问“你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她说“话多的。但现在这里没有话多的。”篮球男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我被转到了两次。
第一次被问“做空姐之前想做什么”,我说“想当兽医。第一次给猫打针的时候猫跑了,我追了三条街”。
第二次被问“你单身吗”,我说“对。”然后没解释。
没人追问。
安娜只被转到一次。是第七轮,眼镜男转的。瓶口指向她的位置,但她不在。床沿上空着。坐垫上放着她的杯子和发箍。
“等她回来。”我说。眼镜男点了点头。瓶口重新转。
洗手间里的安静终于被打破了,是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可能是化妆品的盖子最后一次碰到洗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