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布袋不大,大概能装两件折叠好的衣服。布袋口的绳子打了一个松结。她拎起袋子,手指勾着绳结。动作不紧不慢。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穿过房间。
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普拉提教练的脚步,每一步脚掌从脚跟到脚趾依次落地,没有声音。
阔腿裤在她走路时轻微摆动,深灰色裤腿在脚踝上方晃来晃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跟腱。
高领毛衣的背影勾勒出她的轮廓,后背的肩骨在毛衣下随手臂摆动轻微收拢展开。
腰线从毛衣下摆到阔腿裤裤腰,流畅的过渡,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堆积。
她从床沿走到洗手间门口,走了大概七步。
每一步都踩在从格子窗透进来的月光上。
月光从窗框正中央斜打过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歪斜的银色光带。
她每一步的脚趾都刚好踩在那道光带的边缘,是习惯。
普拉提教练走路时天然会找对称。
她走到洗手间门口。推开门。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
锁,咔嗒。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同时在做不同的事情但没人开口。
篮球男把梅子酒瓶拿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的小腹在倒酒时绷紧了。
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镜框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瘦男生的手指在膝盖上恢复敲击。但节奏不对,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隔了比平时更久的一段空白。少了一拍。
王冰冰靠在坐垫上,端着杯子。她的碎花吊带裙肩带还挂在臂弯上,没拉回去。
我在看安娜坐过的位置。
床沿上的床单还有她坐过的褶皱,四角原本是齐的,现在靠近床沿那一侧有一个坐出来的凹陷。
她的木质发箍放在床沿旁边,暗棕色的木纹泛着暗淡的光泽,边缘有一小片被汗浸湿过的深色痕迹。
无边眼镜叠好放在发箍旁边,镜片干净得没有一丝指纹。
洗手间里传来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
不是淋浴,是洗手池。
水声不大,房间里所有人都听得到。
然后是轻微的衣料摩擦声,柔软的、被折叠了一整天的布料被展开时的窸窣。
那种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像是有人在洗手间里抖开了一匹纱。
篮球男端着杯子,没喝。
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推完之后手指没有收回来,停在镜框边缘。
瘦男生的手指在膝盖上完全静止了。
王冰冰把杯子放在地面上。她的嘴唇在杯沿上留下一道湿润痕迹。
然后是更安静的一段空白。水龙头关了。衣料摩擦声也停了。
镜柜被打开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镜子,是那种可以打开、里面有储物格的镜柜。
玻璃门往外拉开时铰链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然后合上。
又是一声。
打开。
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