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乳扇,大理特产,用羊奶做的,油炸之后卷起来蘸白糖吃。
烤饵块,米粉做的,切成厚片两面烤黄,配腐乳和辣椒酱。
凉拌树花,一种寄生在核桃树上的菌类,用醋和蒜泥拌了,口感脆生生的。
两个青皮石榴,大理本地石榴,皮是青的但籽已经红透了,王冰冰用指甲剥开一个,掰成几瓣分给大家。
安娜坐在最角落靠床沿的位置。她接过王冰冰递来的第一杯梅子酒,只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
“太甜了。”她皱了一下眉。那个皱眉的动作很小,眉心只是轻微蹙了一下,无边眼镜的镜框在眉骨上往下压了不到一毫米。
第二杯她喝了一半。这次没有评价,只是端着杯子慢慢喝,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着。
她眨了一下眼。镜片后面的瞳孔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度——我认出来,是戴了东西。琥珀色的。和她平时不化妆的习惯不太搭。
第三杯的时候她变了。
腿从跪坐换成了交叉坐。
阔腿裤往上滑了一截,露出细白的脚踝,踝骨突出得恰到好处,跟腱修长。
她把木质发箍从头发上取下来,放在膝盖旁边。
深棕色齐肩直发散开,落在肩膀两侧,发尾落在锁骨的位置。
脸上泛了浅粉,从颧骨开始,往耳根方向蔓延——她的眼神还很清醒,是放松。
无边眼镜还架在鼻梁上。
聊天的内容很散。
篮球男讲考研的事。
他不想考,家里逼的。
他爸是中学体育老师,他妈是小学语文老师,两个人都觉得研究生学历是底线。
“我高考成绩够上体院就不错了,我爸说体院研究生出来也找不到工作。”他把梅子酒当啤酒喝,一口闷了半杯,被甜得皱了一下脸。
眼镜男讲实验室的事。
他们在做一个人工智能项目,训练一个算法识别不同的猫。
但猫不配合。
“我们把摄像头架在校园里。第一只猫来了,看了摄像头一眼,转身走了。第二只猫在摄像头前面睡了两个小时。第三只猫把摄像头从架子上打下来了。”篮球男笑得杯子差点翻了。
王冰冰讲美甲店的事。
有个老顾客,四十多岁,每次来都带着从网上下载的图片,要她在指甲上复刻。
“上周她带了一张梵高的《星空》,要我画在她大拇指上。一平方厘米。我画了三个小时。她看了大概三十秒,说‘颜色不对’。我说,你的指甲底色是粉的,油画是米黄的,印在上面就是不一样。她说,‘那你就调啊。’”
“你给她重新画了吗?”我问。
“画了。”王冰冰端起杯子。“第二次画了四个小时。她看了四十秒。说,‘还是不对。’”
安娜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只有我听到了。
然后篮球男转向了我。
“你呢?”他问。他先看了我的腿。牛仔裤紧身的。然后视线从腿往上,滑过腰,最后落在脸上。他以为自己做得挺隐蔽。
我靠在坐垫上,双腿交叠。
帆布鞋早踢到床底下了,赤足踩在草编垫子上。
我端起梅子酒喝了一口,让酒液在舌面上铺开再咽下去。
“我在听你们说。”
“那你做什么的?”篮球男追了一句。
我把杯子放回地面。“空姐。”
他倒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正往杯子里加梅子酒,瓶口在半空中悬着。“飞哪里的??”
“国际线,巴黎、法兰克福、迪拜都飞。”我说,同时用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了一个圈,顺时针,跟王冰冰刚才的动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