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近公司砍了不少国际线。现在经常飞国内转机。累死了。”说“累死了”的时候我在“死”字上故意拖了半拍。
“空姐是不是经常遇到奇葩乘客?”眼镜男问。他推了一下眼镜,这是他今晚大概第十五次做这个动作了。
“你这个问题问对了。”我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双肘撑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白色棉T恤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我的锁骨不是安娜那种平直分明的,是偏圆的,锁骨窝比较深。
篮球男的目光往我领口方向飘了一下。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视线也下落了一瞬。
瘦男生没动。
“上个月飞昆明。一个男的,四十多岁,穿着看起来挺体面的,深蓝商务夹克,白衬衫,皮鞋。他坐过道位,我每次经过他都要抬头看我。目光始终没移开。从我走出机舱前舱门看到我,一直看到我走回后舱。往返都是。”
我在杯沿上停住了手指。
“后来遇到气流,飞机颠簸。他按呼唤铃。我走过去问他需要什么。他说安全带系不上。我看了一眼,安全带系得好好的。金属扣已经扣紧了,带子紧贴着他的腰。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呢?”篮球男放下酒瓶。
“我说,‘先生,安全带已经系好了。’他说,‘不对,你能帮我再按一下吗?手没力气。’”我把杯子端起来,看着杯底那一点梅子酒的沉淀物。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离我的腿不到十厘米。”
“你帮他按了?”
“按了。”我抬起头,嘴角浮起的弧度和王冰冰一样。
“按完之后我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走。我看着他,笑了大概十秒钟。就是看着他笑。嘴角幅度不变,眼睛不变。十秒。然后我问他,‘现在有力气了吗?’”
“他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之后那趟航班他一次呼唤铃都没按过。我每次经过他身边他都假装在看窗外的云。”
王冰冰笑出声来,那种毫不掩饰的笑,嘴巴张开了,头往后仰,碎花吊带裙的肩带滑到臂弯,她没去拉。
安娜也笑了,嘴唇微微翘了一下。
她用这个弧度看着我,眼睛在无边眼镜后面弯了一下。
“那你做过最奇葩的事情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自瘦男生。
他从手机屏幕后面抬起头,手机屏幕在他抬头的同一瞬间自动暗掉了。
深色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看我的方式和另外两个男生不一样,就是看着。
等回答。
“你想听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我端着杯子看着他。他的手指很长,我刚才一直在注意。视线在他手指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回他的脸。
“在飞机卫生间里自慰。”
安静持续了三秒。
篮球男正倒酒的手停在半空,梅子酒从瓶口滴了两滴,落在他的膝盖上。
眼镜男推眼镜的手指僵在镜框上。
瘦男生没有移开目光——但他咽了一下。
“真的假的?”篮球男终于把酒倒完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
“真的。”我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国际线飞十三个小时。中间轮休的时候,卫生间是唯一没人打扰的地方。空间不大,但够一个人用。灯光是暖黄色的,不会太刺眼。镜子占了大半面墙。锁上门之后,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不用出去。”
我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梅子酒。咽下去之后继续。“你要不要也试试?”
篮球男的脸红了,是被反问之后不知道该怎么接的红。他抓了抓后脑勺,低头看自己膝盖上那两滴梅子酒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