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和风声。
我是被太阳晃醒的。
大理的上午,阳光从格子窗整个泼进来,满房间的金黄色。远处苍山上的雪线彻底亮了,是被太阳烤暖了的银白。
我侧躺在靠窗的下铺。床单皱成一团,被子掉在地上。我把被子捡起来裹在身上,翻了个身。
对面的床铺空了。
安娜铺床单的那张下铺上,被子叠好了——不是她铺床单那种四角对齐的叠法,是随便叠的。
枕头放在被子上面,床单歪歪扭扭的,上面的精液痕迹已经干了,在浅灰色棉布上留下几小片颜色略深的印子。
篮球男不在。
床沿上也没有他垂下来的那条腿。
眼镜男昨晚睡的坐垫堆也空了。
碎花吊带裙的肩带搭在坐垫边缘——王冰冰还在,裹着被子蜷在坐垫堆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头乱发。
她闭着眼,但呼吸不是睡眠的频率。
瘦男生不在我旁边的床沿上。
床单上他昨晚睡过的位置还有一小片压痕,枕头上留着他极短的发茬蹭过的痕迹。
床头板上贴了一张便签纸。
我伸手扯下来。
上面没有写任何字,只画了一个符号——四根竖线,一根比一根短,最后一根下面点了一个极小的圆点。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落下,最后一拍食指单独落下。
我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安娜站在窗台前。
背对着我。
白色阔腿裤,浅蓝色亚麻宽松衬衫,没系扣子,袖子卷到肘弯。
低马尾垂在肩胛骨之间。
她端着一只马克杯,咖啡的苦香从窗口飘过来,和上午的阳光混在一起,暖的。
窗台上放着摩卡壶和另外两只杯子。
小电炉已经拔了。
“几点了。”我说。声音还带着睡意,沙哑的。
安娜转过来。
她的眼睛在上午的阳光里颜色完全变了——被日光洗成了偏金的棕。
她没有戴无边眼镜,也没有化妆。
嘴唇是淡粉色。
“快十点。”
“他们几点走的。”
“七点多。篮球男第一个,说要去赶去昆明的火车。眼镜男第二个,说实验室上午有组会。”她把杯子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瘦男生最后一个。八点多才走。”
“他在等什么。”
安娜看着我。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到我手里那张便签纸上。“等你醒。”
我把便签纸放在床单上。
裹着被子坐起来。
弯腰把安娜留在床边地板上的那杯咖啡端起来——她早就倒好了,放在我床边等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