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安娜的所有细节,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她讲的时候手指在关键桥段收紧、手心出汗、瞳孔变化。
然后她在飞机上回我说假的。
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我选择了信她。
不是因为那些细节不可信。
是因为此刻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安静地开着车、刚才在接机口不踮脚不挥手不喊名字、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有声音、笑的时候嘴角只有一毫米的女人,才是我要的。
车子拐进她公寓楼下的小路。梧桐叶在路灯下翻飞。
“到了。”
她把车停进车位,熄火。
引擎的嗡鸣从低频降到零。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没解安全带,我也没解。
她看着挡风玻璃前面那棵梧桐树,树干上有一块被车蹭掉的树皮,已经结了灰色的疤。
然后她转过来看着我。
“巴黎怎么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变化,清澈、安静、睫毛纤长。
我想起高雅婷说过,她在月光下可以戴琥珀色美瞳,眼睛可以亮得不正常。
但此刻她没戴美瞳。
她戴的是无边眼镜。
镜片干净得反光。
和我在武康路露台上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巴黎很好。”我说。“回来了更好。”
她把安全带解开。
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伸手把我这边的安全带也解开了。
然后她的手停在我胸口。
掌心贴在衬衫上,和接机时同一个位置。
“回去再跟我说。”
梧桐叶在车窗外翻飞。上海的秋天刚刚开始。